第三十六章 我还年轻
“我教你打水漂吧。”田澄手上拿着一颗石子,侧身弯下腰朝着水面打去,石子落在水面又几个弹跳后才消失不见了。
齐项尧也学她的样子,弯腰扔了一颗石子出去,没想到他第一次就打出了七八个水花,后面还有些小的无法计算的水点。
“哇,打这么多,你以前玩儿过呀?”田澄看着他眼睛都瞪圆了。
“我是第一次玩儿这个。”
田澄没想到齐项尧还有这天赋,她的惊讶让齐项尧心里十分自得,嘴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但他还想表现得云淡风轻一点,就转过身去又捡了颗石子。
结果第二颗石子一个弹跳都没起来就吧唧沉下去了。
田澄想笑又憋住了:“啊,你石子可能没找对,得用那种扁扁的才好用,比如这个。”田澄找到一个椭圆形的扁扁的鹅卵石递给齐项尧看。
齐项尧没接,自己又找了几颗石子,甩了出去,还好,都能出几个水花。
当他有一次侧身弯腰准备打出去的时候,发现离水边一米多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在游动,就正过身低头看向水下。
“啊,田澄你快来看,有鱼,好多好多的鱼。”
他的声音里都是惊喜,田澄顺着他的视线往也看到了水里的鱼。说是鱼,但都非常的小,只有手指一半的长度,像似刚刚孵化出来的样子,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在一个区域游动,形成一条流动的鱼带。
“好多啊,我们带网过来好了,准能捞很多条上来。啊,那还有一条白色的,这么长。”齐项尧用双手比划了一个五六厘米的长度,说:“田澄,你看到没有啊?”他的声音里都带着惊喜和欢乐。
“看到了,那白色的是银鱼,它在水里能隐身哦,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是透明的。”
“隐身?真的假的,田澄,我们回去拿网来好不好?”他现在已经不关心别的了,就想过一下捞鱼的瘾。
“网下去鱼就跑没了,而且鱼太小了,都是刚出来的鱼苗,出水就会翻白死掉,真的,不骗你。”田澄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童稚的一面,明明刚才还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矜持样子。
齐项尧有一点失望,他又看了一会鱼,好奇的问:“这里有大鱼的吧?”
“有啊,都在深水区呢。我还在这见过乌龟,很大的乌龟,当然是死掉的,肚皮向上,就飘在水面,说实话我觉得有点吓人。”
“啊,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见过那一回。死鱼倒是几乎每年都能见到。以前,这个地方是个人承包养鱼的地方,那边的口子一拦,大鱼就出不去了。夏天撒网捞鱼其实没什么看头,冬天打鱼才好玩儿呢。”
“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
这会的太阳已经在半空中了,天气热,两个人也不在江边呆了,一起往岸上走去。
“我没告诉过你,我家以前是渔民吧?可能是我太爷爷那辈或者更早点,就在这江边打鱼为生了。我家以前也不住镇上,就在这山后边,有一个村子——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了,当时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住的却并不近,比较分散。甚至附近的村子也都很分散,都是沿着江居住,一个个小村落,真的是依山傍水了。
“那时候我家的园子比现在的大多了,园子里种菜和苞米,也会养些猪和鸡。后来我爸爸还在这山上养猪,养鸭子。猪就圈出个地方围上木栅栏散养着,鸭子就在这江里,每天也不用怎么喂。
“我听老人们说,我太爷爷那时候在这一片也算个人物,人是出名的能干。他有一杆猎枪,枪法可准了,天上飞着的鸟一枪就能放下来,后来枪被收缴了。到我爷爷那辈的时候,他是独生子,我爷爷被我太奶奶惯坏了,贪玩儿,不务正业,把我太爷爷攒下的家底都陶腾空了。所以到我爸爸的时候,就留下这么一个养鱼的江岔子。可惜,早些年的时候,经营权就被渔政收回去了。”
“你家这历史挺复杂啊”齐项尧听了田澄家的事笑嘻嘻的说。
“谁家的不复杂?你要是听老人们讲古,真的是家家都有一段可歌可诉的往事。”这个时候她们已经走到放自行车的地方,两个人依然推着走。
“我爸爸那时候在我眼里真的是无所不能。冬天的时候,尤其是进入腊月,鱼的需求量就开始多了,我爸爸那时候就会找人来帮忙捕鱼。得先在冰面上找好位置,预计哪里能有鱼就在那儿周围打几个冰窟窿,把网下进去。
“是那种非常长,网眼很大的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下进去的,反正最后网从另一头拉上来的时候就能网到很多鱼,都是大鱼,有的能有几十斤呢。鱼被扔上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在冰面上放一会儿就冻上了,绝对的新鲜速冻。
“到了夏天,我爸还划着船带我和哥哥去游江——船是自己家的,小小的,我爸打鱼用的。开始的时候就是手摇,划木头船桨,我哥哥也会划,但我爸爸不让他单独上船,怕他自己偷偷去划。后来就在船上装了个发动机,柴油的,这下不用自己划了,能走很远,但也没用多长时间,渔政抓的很严,怕出危险。
“你也看到了,这个江面多宽啊,从这里划出去,对岸就是林城市,若是从陆地走,开车也得五六个小时啊。而且,船行在水上,两岸的青山连绵不绝,湖水碧绿幽深,置身其中,仿佛看不见边界,只有倒退的青山,水上的大鸟,清风袭来,真的是心旷神怡。”
“哎,”说到这里田澄拍了齐项尧一胳膊下:“心旷神怡这个词,每次我想起来都是觉得和这里特别的贴切。李白有诗云‘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可能也就是这个意境吧?多么开阔,多么壮美!”
齐项尧嘿嘿的直笑:“那是你没见过更开阔的江河湖海。”他虽这样说着,但是也一脸向往的样子。
“我没有看过大海,也没去过草原。我想,等我上了大学,一定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大海和草原,爬爬黄山,看看九寨。大好河山总要多出去走走,那句话怎么说的?我行过许多的桥,看过许多次云……啊,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是……”
“我还年轻,渴望上路。”齐项尧停下来看着面前的路,此时此刻想起来竟是这样一句狂野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