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行和不行
下课后齐项尧在教室门口等田澄，田澄的同学看到他在很自然的和田澄分开，留给两个人空间。两个人默契的停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没有和一涌而出的同学们一起向外走。
“你有几天没回我消息了。”不知道怎么的，齐项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带着一点委屈的情绪。
“我，我这几天有别的事情，有点忙。”其实田澄当时是有一点生气的，不想搭理他了，可是她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之所以后面几天也不想搭理他是因为和庄漪聊天后突然冒出来的那个想法把她给吓到了，甚至有一天晚上做梦梦到被齐项尧捏着脸颊亲了，她当时感觉有点窒息，醒来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压在胸口，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可是她觉得做这样的梦好心虚啊，也不想见他，因为见面就会想起这个梦。
“忙也可以接电话啊，你就是不想搭理我吧。是我让你烦了吗？”话说出口齐项尧皱着眉头咬了下唇，他发觉自己的话味道不太对，像在质问，又像委屈了，他的手掌无意识的握紧又松开，“我是说，那天你生气了吧？我其实，其实……”他其实有点想不起来当时说什么了，感觉也没说什么错话啊？
“我没生气。”田澄很干脆，“我就是这几天不想见你。”
“为什么啊？”田澄这样坦诚的承认让他有点紧张。
“……我想起你送我上火车时说的话了。”田澄低着头不敢看他，说话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很轻。
齐项尧：……
他的大脑飞速的转了一圈，回想起火车站那天的情形，再看田澄少见的不敢直视他的样子，他突然有种手心冒汗的感觉，脸也直接烧了起来。他挠了挠头发，脑子一瞬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有点不知所措：“那天，那天，我其实就是想，想……”想亲你，但是他不知道直接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毕竟程序好像反了。
田澄不想听他解释，她觉得有一点囧，她直接越过齐项尧向楼梯走去，她走的有点急，甚至带着点仓促。
“田澄，你先别走。”齐项尧从后边追上来拉着她的手。
田澄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一瞬间有好多不好的想法冒出来，要知道从前齐项尧都是拉她的衣袖的，从没有一次这样直接牵过她的手。
“我饿了，要去吃饭了。”田澄急急的说道。
“那我们去校外找个地方吃吧。”齐项尧一直盯着田澄看，心里知道有些事需要一鼓作气，但是他真的没想好怎么样说，他自己也有点乱，尤其是此刻牵着田澄柔软的手，他的思绪更乱了。
“不要，我饿了，我要去食堂吃。”被他一直盯着，田澄有点不敢抬头，她直觉今天不想和他在私密空间里相处，她心跳的有点快，像似有些害怕，心里却知道他并不会伤害自己，她很矛盾，那被握住的手渐渐失去力气，忘记抽回来，而失力的感觉又通过手臂传到她全身，她觉得自己有点发软。
“好，我们去吃饭，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他拉着田澄向下走，出了楼门，春天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田澄抽回了自己的手微微背在后边，她悄悄的握紧自己的手，感觉有一点潮湿的汗意，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刚才在楼道里的那种压迫感终于散去，田澄鄙视自己刚才的胆小和扭捏，抬头看向身边的齐项尧，他似乎也从刚才的无措中回过神来了。果然不能在空旷无人，相对封闭的场所多停留啊。
齐项尧确实理智回笼了，想起刚刚的场景心还是有一点热，热的他觉得自己穿的有点多了。他知道刚刚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快要脱口而出了，但是他没有后悔。他想在清醒的时候，清清楚楚的告诉田澄自己的感受，他不是一时冲动的，头脑发热的，不计后果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确认，一往无前的认真。有些事虽然需要一鼓作气，但他认定的人和事绝不会再而衰三而竭，这点他很自信。
两个人相对而坐吃饭的时候，田澄已经忘记刚才的窘迫，追问齐项尧想和自己说什么了。齐项尧好笑的看着这样的田澄，想起王赫和林笑天嘲笑自己看起来很行其实也不太行的丑陋嘴脸，有点哭笑不得，只能用她还不懂来安慰自己。
“好好吃饭，小心噎到了，吃完饭我再和你说。”他把自己餐盘里的鸡翅夹给田澄，田澄就把自己的藕盒夹给了他。
饭后两个人一起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人工湖边，这里离教室、寝室、体育馆都很远，所以人也很少。这个时节湖里什么也没有，荷花没有露头，岸边的草刚绿，柳树也发出了新芽，看起来倒也生机勃勃。
她们在岸边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有一点春风，不烦不燥，树上有几只麻雀飞来跳去的，田澄真担心会有鸟屎掉下来，不过她也没说。
“田澄，上周我去考了雅思，虽然成绩未下，但我觉得肯定过了。”齐项尧先开口说话，却没有直接继续之前的话题。
“雅思？你是要准备出国吗？”田澄想起他一直在练习英语，惊讶中带着一点了然。
“是的。我之前没有告诉你，高考前我妈妈原准备让我出国念书的，是我坚持要参加高考，想证明自己的成绩也不差。”
“嗯，所以后期的时候你才特别努力？”田澄还记得进入总复习时候的他疯狂的刷物理化学题，看范例作文，背古诗。其实现在想想，她们七班和十二班那场无疾而终的较量也是有点积极意义的，至少她们班的男生那半年甚至一直到高考的时候都还在较劲，多背了很多诗词英语。很多在当时看来没有意义或幼稚的行为，后来也证明了一个哲学道理，就是积少成多，点石成金，量变引起质变。
“怎么说呢，我后来发现其实学习还挺有乐趣的。我以前啊，成绩是不太好，因为那时候没有目标，很迷茫，就自我委屈那种。还好我比较聪明，不然也不能辅导你数学。”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田澄忍不住有点嘚瑟。
田澄给他一个白眼，“那你什么时候出去呢？我看别人都是大四出去读研，或者高考后直接出去留学的。”
“有些学校的要求不一样，像我现在想申请的学校，是可以在国内先拿到一定的学分，然后直接出去读大二的，不用读预科。而且英国那边读研的话一般也就一年，多的两年。我是准备连读的。”
“是你妈妈建议你出去的？”
“是她建议的我，但也是我真的想出去了。我现在已经把二年级的一些专业课程学完了，后续的课程我也可以继续在线上学。我爸说，他那个年代的学生都是希望学成归国搞建设的，现在也一样，毕竟有些方面我们和国外顶尖的大学还是有差距。我相信有一天，我们国家各个方面都会赶超国外，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出去看一看，见识一下从前杂志、电影里面描述的国外生活。等我回来后可能就会对所谓的西方文明祛魅了。
“想是这样想，但我也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我只是想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就尽量做到极致一点吧，有时候一个人的经历也是一个人能力的体现。我奶奶说旧时代的人都懂得怎样立身处世，‘爹会娘会不如自己会’，老百姓的道理都很朴实，但也是经过几代人、无数家庭印证过的真谛，时代在发展，有些道理却不会退后。”
“原来你已经想到那么远了，所以其实你从去年开学就一直在做准备是吗？”
“那个时候我其实还在犹豫，还没有下定决心，我只是习惯提前准备，想着即使不出去也不会白学。”
“那你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了是吗？”田澄看着他认真的问，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失落。
齐项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田澄，有些事可能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我是最近……”他突然看着田澄笑了，“就是你最近不搭理我啊，我就自我反思了很多，也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想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也想我和我爸妈之间的事。”
说到这里他收起了笑容，面向湖水，缓缓的道：“我想起从前的自己其实挺可笑了，又幼稚又倔强，还自以为是。我以前总觉得被亏欠很多，认识你之前我其实是个很不讨人喜欢的人，我进七班是走的音乐特招生，当然也是因为我奶奶。可是我进了七班后从来没有参与过学校的任何活动，包括艺术节的时候，梁老师是找过我的。我那时候没有朋友也不想交朋友，我觉得自己被爸妈推来推去的，不知道哪一天就又要换一个地方生活，我不喜欢有情感上的负担。我真的是认识你以后，又发生了那几次冲突，你从来都是站我这边的，从来没有把我想的很坏很不堪。”
“那是因为你也没做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啊，就是现在，以我们更加成熟的心性去回想从前，也不过是像小孩子间的任性而已。而我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好，心里也曾吐槽过你很多次的，只不过不会让你知道而已。”
“我知道，但你也不用告诉我啊。”齐项尧有些失笑，他想去摸摸田澄的头发，想告诉田澄她的好是他用语言形容不出的好，比他能说出来的还要好。但这一臂距离让他暂时放弃了。
“说到心性成熟，我是上大学后——可能就突然发觉自己是成年人了，思考的角度也不一样了。很多的事在我渐渐长大的过程中，它的伤害性已经减小了，或者说我已经可以从别的角度去看待当初的一切了，所以我才能和我的妈妈像现在这样平和的相处。
“我现在知道，每个人都应该有她自己的追求，哪怕为了孩子也不应该迷失自己，我妈妈只是活得更自我一些。但现在想想，她也曾经努力给与我她所能给与的最好的一切——以她的方式。或许我们也很相像才总是不能谅解对方，才会有矛盾冲突，这世上太过相似的人在一起如同同类相斥，总要有人先软下来的。可是她那时候也还年轻，我怎能要求她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妇人一样只围在我身边呢？也许就像你说的，她还没准备好怎样做一个母亲，没想好怎样去经营自己的婚姻，当然可能那时候我爸爸也没有做好一个丈夫的角色。也许他们在当初彼此的相处中才得出了一点所谓的经验吧，所以，她后边一段的婚姻反而很和谐，她和……在一起以后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对待那个弟弟也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不是因为她不爱我，只是她后来才学会了怎样去爱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想接受她给我的好意，我想出去看看这世界。看过那么多电影，纪录片，总有些地方想去亲自感受一下。其实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我妈妈是我妈妈，她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希望我将来期望得到的一切都是凭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去抱怨谁给我的太少。
“我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那么高的智商，不是一定要上最顶尖的大学，不是非要做第一的人。我只希望将来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成为一个比较有话语权的人，然后悠闲的过日子。当然也可能最终我也没有成为自己期望的样子，但也没关系，很多人努力一生也不过成为一个普通人，有平凡的幸福。只要心里是满的，世界就不荒凉。”
其实他还有些没有说出口的就是：我期待将来与你一起创造幸福。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田澄已经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很久了。那时的他们不懂，世事无常，人生处处有意外，很多事的发生根本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