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同乘
出了镇子,道路开始平坦起来。拐上乡间公路的时候,开始能感受到温热的风拂面吹来,像温柔的小手轻抚着年轻的脸颊,有点痒痒的感觉。
两侧的白杨树都已经抽出嫩芽,这种新鲜的绿是春天特有的颜色。特别是坐在车上,两侧的风景一直在后退,眼中的道路慢慢变得细长。蓝天就在快要合抱的枝叶中露着脸,细碎的阳光斜斜的穿过树木的间隔,穿过粗大的树干,细嫩的枝条,洒在脸上。
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橙红色的微微热感,还有一条条或粗或细的棕色略过,那是太阳的光彩在物体本身穿过后留下的影子。
因为经历过漫长的冬季,哪怕是路边的杂草,野蒿,都变得可爱起来。
农田里已经开始了耕种,小拖拉机翻着地,勾出新的地垄,前边有人撒肥,后边有人播种。
诗里说的“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正是这个季节呢。
再往前一些日子,就是“泥融飞燕子”“草色遥看近却无”“绿柳才黄半未匀”了。
总之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坐在车后座无需出力气就能到达目的地,田澄现在一点都不后悔让齐项尧骑自己的车了。风吹起的发丝挂在田澄的脸上让她觉得有点痒,她撩了一下头发,看着路两侧渐渐后退的白杨树,真心觉得心旷神怡。
“你怎么又来镇上了?你爷爷又来和他的老同事搞活动了?”
“是啊,因为天气暖和了,爷爷约了他的老同事要去钓鱼,我反正没事,就一起来了。他们去钓鱼的地方,就在山根儿下,我爷爷还兴奋的说要去采点菜给我奶奶带回去。嗨,他钓鱼的时候连饭都能忘记吃还能记得采菜?回去肯定要被我奶奶笑话的。”
“哦,山上的菜我认识的不多。”
“那你们要去采什么?”
“我们就在地里挖婆婆丁和小根蒜。”
“嗯?”
“通常来说到上山去叫采菜,因为基本都是在地面上的野菜,下地里去叫挖菜,因为需要借助工具从土里挖出来。你从来没吃过吗?”
“……不确定吃没吃过,但肯定没采过也没挖过,当然也不认识。对我来说这些都是传说。”
……
林娜家的果园很大,占了村边一座小山的大半个南坡和山下的一块平地。里面种的主要是苹果树,还有一部分苹果梨和少量的梨树,都已经是成型的老树了。果树种的非常有规律,横竖距离像测算过似的排列的很整齐。
这个时节花开得正盛,花瓣已经完全打开了,连花蕊上的蜜都是肉眼可见的。园子里每天都会有很大的变化,风吹过满地都是落下的花瓣。
两个女生自顾自的挖菜聊天,谁也没空搭理齐项尧,他只能一个人在果园里走来走去——他对这如云的花朵,对这些绿色的野菜一点都不感兴趣。
漫无目的走着走着,一抬头竞已经走到了山顶,他心想这山登的真是容易。他站在一棵柞树边低头望下去,没想到北面山坡竟又是另一番景象。各种挺拔的树木郁郁葱葱的生长着,大树下还有矮树丛,有些树刚发芽,有些树的叶子已经覆盖住了地面。
他甚至在这青绿中发现了几棵开得正好的杏树,和一片开满紫色花朵的不知是什么的木本植物(其实是金达莱啦)。
更远处,是从山城到西镇的公路,公路的另一边也是连绵的群山,间或散落着几座村庄。他又回过头望向山下村庄的另一侧,依然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只是那边的山更高更峻一些,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他感到非常的神奇,这和他从前看过的山完全不一样,不那么高,也没那么陡峭,连绵起伏,林深树密中,自有一份深藏的气势在里面。
此时再看这群山脚下宁静的小村庄,他竟然莫名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来的时候他以为这里是种不出苹果树,梨树的,因为去年就已经感受过了,冬天真的太冷了,他走上来的时候甚至一直在想这些树是怎样过冬的。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树都是经过改良嫁接的,非常适合这边的气候,甚至还有人家种出了桃树——不是当地的小毛桃,而是水蜜桃,桃子结得非常多,只不过到了冬天桃树需要特殊的维护、保暖才能安全过冬。
顺着坡度向下走了一会儿,他就在一棵梨树下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顺手薅了一棵野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很清新,也不知道能吃不。
田澄和林娜离他有点远,他还在山坡上,两个人是在坡下平地那儿挖。虽然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两个人很愉快。一阵风吹来,大片的花瓣纷纷从树上下落,那分不清是梨花还是苹果花的花瓣,飘洒在两个女孩子的身边,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美好。
回去的时候因为是下坡比较多,所以骑着车很快就到田澄家了。
田澄开门的时候一条白色的小狗飞快的从门内窜了出来,围着田澄转圈,边飞快的摇着尾巴,边冲着田澄一顿乱叫。田澄也不搭理它:“欢欢,自己玩去吧。”小狗一直到田澄进了屋子才百无聊赖的走开了。
齐项尧在院子里停好自行车,就开始打量田澄家的院子。这是他第一次到田澄家来,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脚下的地砖铺出来的形状非常别致,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式,甚至还夹杂着用鹅卵石摆成的简单的线条画。
院子里的杏树花落在砖上面竟有种和谐的美。院墙到杏树这边的那一小块园子被耕种成一条条田垄,上面有些刚冒出来的绿色的小芽,还有些已经长得很高,他虽然并不知道是什么菜,但显然是被人精心照顾着的。
从院门口进来的小路两边也长出一排绿色的植物,苗木错落有致,却又不成规则,不像是菜,难道是花?
他又转到房子右侧,那里有个门,半人多高,是细木条钉出来的,越过木门就望见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有的花已经落了,有的还在盛开,挨着房子的树下面还有开着白色小花的成片的植物,他完全没看出来是什么。他好像还听见了鸡叫声,虽然他并没有见到。他只是惊讶于田澄家居然有这么大的园子,难道都是只吃自己家里种的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