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扫雪
周五的时候天气比较暖和,太阳很大,没有风,学校通知全年级下午都要扫雪。说是扫雪,其实学校没有操场可扫,体育场那边建成后,原来的操场也被建成小花园的样式,有青砖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的延伸着,绕过了男生寝室,路过了女生寝室,又回到了几座教学楼前;有漂亮的小花坛,有可以晨读的长椅、石桌,有罗马石柱,音乐喷泉,西南角还有个带凉亭的荷花池和一片高大的乔木。
这些地方连接的小路每次下雪都有班级清扫,所以其实需要他们清扫的只是学校外面的一段马路,不是很长,但因为雪都被压实了,是需要用铁锹,雪铲一点点挖开清扫的。
那时候凡是集体可以做的事(与学习无关的事)都是很有意思的事——反正比在班里上自习来得快乐,管他是不是有手套呢。
学校划分了区域,每班分几米的路段,然后统一去仓库领工具——工具当然不够分,所以老师分配任务时一般都是泛指的,只一句“男生一会儿都扫雪去”就没了。庄漪作为班长一般也会带头参加,剩下的女生就随意啦。
山城中学的位置比较靠外围,正所谓有利有弊,所以地方是比较大的,正对面都是新开发的小区和兴建的工厂、学校等,据说很多陪读的家长都住在这一片。学校外的这条公路,往右延伸两公里就是大片的农田,还有很多的花圃,往左一公里外就是一个大的公路转盘,一面通往市中心,一面通往高速入口,一面是一些老旧的工厂,混着一些住宅楼。
田澄是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出来的——主要是为了陪庄漪,拿着小竹扫把——主要是没抢到铲子,铲雪才是最有意思的——扫雪铲推过去时遗留下来的散雪。
当然还有其他女生也来了,毕竟比在教室里自习来得有趣多了。
当时齐项尧还有点疑惑,还好他这次没有大声说出来,只是小声问田澄:“为什么只让男生去扫雪?”他纯粹只是疑惑,因为他发现班里所有劳动,什么打水,抬桌子,搬书,甚至擦黑板,这些基本都是男生在做,倒不是非要让女生来做,他只是比较疑惑。
看着齐项尧问得虽小声却理直气壮,田澄眨了眨眼,这孩子果然不是爷奶带大的。“哦,因为我们从小的教育就是这样的啊,只有文科班男生不够的时候才会需要女生去扫雪。当然自愿的除外。”
齐项尧本来还不以为然,结果用雪铲推了几趟雪,就发现新大陆一样,觉得非常的有乐趣,怪不得没分到雪铲的人一直抢着要他歇一会呢。这种你用力把雪铲压向雪地,一直触到下面被掩藏的柏油地面,然后再用力向前推过去,就在地面上掀起一片压实的扁平的雪块,咔嚓咔嚓、咯吱咯吱的声音里,就似乎创造了一条路的感觉真的太棒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出汗了,没有一点冷的感觉。
耳边都是雪铲推过去的刺啦刺啦声,和人脚踩下去的咯吱声,说话声,笑声。曾经作文里常用来形容劳动热情的词,比如“热火朝天”用在此时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劳动使人快乐,让体内的细胞碰撞着产生能量,大家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有的已经把帽子摘掉了,手套也不用了。
田澄的帽子倒是没摘,但已经不是正经戴在头上了,七班的区域基本已经清理完了,她和季燕子用竹扫把比比划划的,往学校走去。走在后边的谢芮竹扎着高马尾,戴着粉色暖耳包,同色毛绒围巾,看着她俩咋咋呼呼的就忍不住想笑。她微笑时嘴角泛起一颗浅浅的小酒窝,说不出的俏丽。
大家都盼望着春天赶快到来,盼望着那春雨带来新绿,盼望着迎春花盛开。万万没想到,一场罕见的暴雪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无声无息的到来了。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下来,像鹅毛般柔软,一层覆盖一层,下的温柔极了。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路面已经覆盖上厚厚的一层,没过脚腕了。
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一曲美妙的音乐,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之一。在雪地上你可以用双脚脚跟并拢,留下一串像麦穗一样的脚印,也可以在雪地上写上某人的名字,或者一句隐晦的表白。虽然这些很快就会被新的雪覆盖,但就像这个秘密只属于自己一样,世界上的很多小美好就掩盖在这别样的浪漫里——在大雪的覆盖下,谁都知道有种子在悄悄地萌芽。
晚自习后,田澄戴着一只耳机背着小书包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宿舍走,边走边抬头看雪。说实话,这个夜晚,虽然雪很大,下得无比恣意,但没有风,也不会让人觉得冷,空气又干净,似乎还带着一丝香甜。黑暗中,落在地上和树上的雪映亮了整个世界,校园里微黄的路灯又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非常的缥缈。
当田澄走进石板路上的一架路灯时脚步不自觉的就停了下来,她微微仰起头看洁白的雪花在微黄的灯光下静静的飘落。
夜很黑,雪很大,没有寒风肆虐,雪下得很均匀,不缓不急,飘飘洒洒,灯光在无数雪花的映衬下显得微弱而柔和。
纷纷扬扬的雪花,像一片片羽毛,像一团团丝绒,像棉絮,像蒲公英的种子,像美丽的蝴蝶,像调皮的精灵,像一切你可以想到的美好的形容词。
仰起头,天空仿佛在旋转一样,全世界只剩下这一束灯光照耀下的雪花,它们渡着淡淡的光彩,像从光里落下来的细碎的小星星。天空像挂起了一块黑色的帷幔,那洁白的雪精灵像从魔术师的帽子里跳出来似得散开一个好看的维度。
这世界如此安静,静的只听得见雪落下的声音还有呼吸的波动;这世界如此神奇,此刻旋转的天地像一场盛大的光影盛典,虚幻离奇的场景,只有一束光照在了舞台上;这世界如此梦幻,万物静止不动,光影晕染,唯有这雪落在了心底。
真的好美啊!说不出,形容不来的美。不论看过多少次,田澄都觉得这雪景太美啦,她脑海中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描绘。虽然她不是那么喜欢冬天的漫长,但却喜欢这忘我的雪景,是的,它独自美丽,独自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