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柔软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草绿了，树发芽了，走在校园里的人更多了。这天齐项尧和田澄从球馆出来时遇见王赫和石敏，田澄赶紧躲开了。

齐项尧看着她那不好意思的躲闪表情，沉思起来。因为石敏和田澄在他的认知里只见过一面，就是吃饭那次，当时田澄还把石敏弄尴尬了，现在田澄这副见不得人的表情，让他瞬间想起当时的事。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也就是说田澄已经弄懂了当时尴尬的来源。想明白这些，他心里十分欢喜，他倾身在田澄耳边小声说：“怎么，你怕见她啊？”

看他笑得十分欠揍的样子，田澄用胳膊搥了他一下：“你闭嘴。”

“……哎呀，人家做的人都没尴尬，你在这尴尬个什么劲儿啊？”

“都能做出来了，自然不会尴尬。但是我不行，显得我又蠢又无知。”

“那你现在知道……”

“都叫你不要说了。”田澄抬起左手用手心覆在他的嘴上，压下了他其余的话。他也果然不再说话，但是他呼出来的气息吹在她的掌心，让她觉得痒痒的，她收回手，转身从树后出来继续往图书馆走。

田澄走出去好远齐项尧才从树后出来，他的唇上似乎还有那种软软的触感，他从未和任何女孩如此接近，他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唇是不是比她的掌心还要柔软。

他追上前去：“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记得啊？没准他们已经忘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恋爱甜蜜着呢，哪有空想这些没用的啊？”

田澄停下脚步，瞪着齐项尧，若不是刚才的事她还想不起来，放假回家的时候有一天她在网上搜歌，突然想起他说的什么种草莓了。她那点好奇心本应该忘记这点事的，但那天鬼使神差的她就搜索了一下，结果看着那条词条想起自己当时的傻样她捂着脸颊都快把自己烧了。更可气的是，她想起在车站齐项尧还说什么“我实践给你看”，这是可以实践的事吗？现在他还有脸提，个不要脸的。

“我最近不想看见你，你离我远点。”说完田澄转身就走，还越走越快。

“为什么啊？我也没做什么啊？”齐项尧在后边喊田澄，但是她越走越快，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田澄说不想看见他果然说到做到，去图书馆都换了个楼层看书，有时候晚上就待在寝室不出去了。不过寝室也不消停，沈宇和黄静静若是在就总是拌嘴，各种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若是只有沈宇在，她又会阴阳怪气的问田澄怎么不去约会，弄的田澄只好再次躲出来。

她去班级其他的寝室待过，怎么说呢，毕竟是一个班的，相处起来更加包容些，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命不好，班里十几个女生就她分到了混合寝室，这概率也是没谁了。

齐项尧给田澄发信息她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去图书馆遇不到，只好去蹭她的课，结果却看到她坐在一群女生中间。即使这样他也坐在那里听了一节大课，只为了看看她。

若是从前，他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甚至王赫半夜三更在那里腻腻乎乎的打电话都让他觉得鄙视。他和田澄很要好，但他以为这只是朋友间的情谊，她们只是因为认识很多年了，分享过很多秘密所以关系更加亲近一点。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特别喜欢偷偷看她，喜欢每晚那短短的十分钟路程，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开心的笑，哪怕是大喊大叫，他都觉得她率真可爱。

他没课的时候喜欢去蹭她的课，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专业书。当然也喜欢拉着她去听自己的大课，似乎只有她在身边他才能做更好的事。他也会陪着她做些从前觉得无聊的事，哪怕只是晚上在操场跑步，逛街，去隔壁学校看辩论赛，听演讲。他甚至好几次想偷偷去拉她的手。

当他意识到这些变化的时候他是觉得有些茫然无措的，他觉得在田澄身上关注的时间太多了，但每当他想收回的时候理智总是溃败。这几天田澄不搭理他让他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他才发觉田澄和以前所有的朋友对他的意义都不一样。

齐项尧想起昨晚在寝室内听王赫和林笑天在那半死不活的感慨：“这次哥们是真的栽了，谁能想到啊，我王赫能栽到这小妞手里呢？说给以前的朋友都不带信的。”

“怎么了，你前两周不是还说遇见一个中文系特漂亮的妹子，想去追吗？”林笑天一脸的八卦。

“我当时心里是有点想法，可是我的情感背叛了我。我被石敏抓包了，这搁以前我早顺水推舟提分手了。但是我突然发现我看不得她难过，看不得她委屈，看不得她流泪。我每天都想着她，想看着她笑，听着她和我说话，任何无聊的事和她一起做就变得很有趣。我从来没对其他女孩有过这样的想法，从前都是她们迁就我，我却觉得很烦。现在石敏就是打我几下我也甘之如饴。”

“你的确是完了，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嘴里说着深情的话，一脸朝圣的表情。你不是说你对她是生理性的喜欢吗？你说你摸也摸了，睡也睡了，该下口的都下口了，怎么还这样迷她？”林笑天看热闹不嫌事大，啥都敢说。

“滚，你个处男，什么也不懂，哥们是风流不是下流，我对她是爱，是爱不是欲望。来我教教你啊，生理性的喜欢是爱的前提，你说你遇见一女的不想亲不想抱不想拉手的，怎么可能爱上她？你要是对每个女生都想亲想抱，那你就是变态。爱是什么？爱是恒久忍耐，爱是凡事包容，爱是不轻易发怒，爱是永不止息。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想到她就会觉得快乐，所有的事都想和她分享，也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想每天见到她，想变成她手中的杯子，想每天都腻着她。会心疼她，担心她，思念她，每天都见面分开时还是会想她……不说了，学去吧你。”

王赫一通输出精神百倍，又屁颠屁颠打电话去了，留下林笑天在后边喊他：“再说点啊。”

听了王赫的话，正走到门口的齐项尧突然如遭电击，脑海中像有什么炸开了一样，他迷迷糊糊进到卫生间，走到花洒下，打开开关，温热的水直接浇到了他的衣服上，他完全没感觉到。

这几天田澄不联系他，他才发觉自己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坐在自习室甚至要强迫自己才能集中精神，身边的空位置但凡坐下一个人都会惊喜的回头去看，发现不是田澄后又会变得无比失落。哪怕坐下的那女生特别漂亮，他也不感兴趣，没有交流的欲望。而且他觉得很烦，很烦身边坐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很烦她主动和自己说话，更烦她看自己的眼神。

可是，如果这个人换成田澄，他肯定会很欣喜。

那晚他想了很多，迷迷糊糊睡着后竟然梦见了田澄，梦见自己想亲她，想和她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半夜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心跳的无比的快。静坐了几分钟，在屋内朦胧的光线中，才发现王赫还没睡，还对着手机哧哧的傻笑。

从前，只知道自己喜欢和田澄在一起的感觉，那让他觉得很舒服，没有任何不自在，这是其他女生没给过的感觉。他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和季燕子她们闹，喜欢她认真又坦然的样子。

从前，他很不耐烦和女生说话，很讨厌她们或明目张胆或偷偷看他，但是他喜欢田澄看他的目光，喜欢她把视线聚集在他身上，喜欢她总是能够望见他的需求。

从前，每当他心里的戾气升腾的时候，他就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听她的声音，她说什么都可以，他只是想听。

他曾以为那只是习惯，是高中两年养成的每天交流的习惯。而现在他只是不习惯生活中没有田澄的参与，不习惯她不搭理他，不习惯她不回复他的信息不接他的电话。

可是，什么是习惯呢？是心灵一次次无比契合的沟通，是生活一次次无比恰当的相容，是我看到你就觉得喜悦，是我看不到你就发现我时时都在想你？还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看见你，听见你，也期望被看见，被听见？

就在这个夜晚，重新躺下的齐项尧失眠了，他第一次重新审视他和田澄两个人的关系。他想起和田澄一起在湖边骑自行车时的畅快，想起她坐在自己车座后边时那一路阳光；想起无边稻田的背景下微风吹起的她的头发，想起元宵的烟火中她眉眼带笑的样子；想起他侧头去看她映在窗玻璃上的脸，想起他在路灯下只给她一个人跳的舞，想起自己不爽姜元浩偷偷看向田澄的目光，也不爽田澄给姜元浩寄资料这件小事；想起他去摸田澄手时那柔软的触感，想起田澄不好意思时羞红的脸颊，还有她肉嘟嘟的嘴唇。

他从不曾知道他会把一个人记得这样清楚，好似每一个场景，每一帧画面都在心里描绘过无数次，以至于它们清晰的如同放映的电影。这些记忆都是彩色的，还带着七彩的霞光，晃的人心里柔柔的，软软的。这些彩色的记忆甚至照亮了那些他曾经压在最底层的，已经蒙尘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