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顺其自然
“那时候最喜欢的儿歌就是南屏晚钟，梦驼铃，扬基歌，沂蒙山小调，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校园的早晨，橄榄树这些……你呢？你最喜欢的儿歌是什么？”田澄问道。
齐项尧认真的想了很久，他真的想不起来，似乎没有记忆点。他忽然惊觉，那些记忆已经非常淡了，所有的美好似乎都很朦胧，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记得最深的是什么呢？是那些夜晚坐在楼梯口看下边客厅里的人其乐融融，是他没得到过一次陪伴，只能在游乐场看别人玩耍——他不介意妈妈忙不能陪伴，他介意的是妈妈永远有时间听弟弟磕磕绊绊诉说，永远有时间拥抱弟弟；他介意的是那些不被信任，那些被留在托管班的孤独，是那些打架流血后还没有过的怀抱——同样叫家长，他看着别人妈妈抱着孩子各种心疼，他妈妈似乎只有生气，他想去拉她的手，说不是他的错，但妈妈转身就开始批评他。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妈妈项敏文打电话来说：“若是你爸爸当初肯把你的户口落在BJ，现在高考也容易些，全国最好的大学基本都在这里，作为本市人有相当的优势。原本你就应该和我一起生活，你知道我能给你更多，若不是你爸爸死脑筋……”
他说：“不要那样说我爸爸。我不在BJ也一样考大学。”
项敏文：“怎么会一样呢？以你的成绩能考进清华吗？这些年你非跟着你爸爸，他自己没闯出名堂，你也没学出什么成绩来，还不如当初踏实的学点艺术类的。我帮你报那么多的课程，当初学的好好的，说不学就不学了。若是当初听我的，你现在走艺术类的，怎么也能进个好大学。”
他说：“你认定我不能靠自己考上好大学吗？”
项敏文：“不是我认定，是你自己没有做出成绩来。”
他说：“我也曾经有看得见的好成绩，但是你从来没看见过。”
项敏文：“对于任何一个拥有两个孩子的妈妈，肯定都会更偏爱乖巧听话的那一个……”
他说：“那不乖巧听话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项敏文：“我不想和你犟这些没用的，你好好练习英语吧，明年我帮你申请送你去国外读大学。”
他说：“从小到大，你做任何的决定都不会和我商量，只会通知我，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想被你支配，我的人生当然要按我的轨迹走。”
项敏文：“你的是不对的……”
“对不对，你说了不算。”他挂断电话，却无法平复心情。在妈妈眼中，他和爸爸一无是处，如果他不是她的儿子，她可能都不会看他一眼。可是，爸爸努力工作，做的都是有意义的事，是无法用收入用社会地位衡量的事。他即使真的很差，但是一位母亲怎么可以无视自己的孩子到这样的地步呢？
齐项尧想到这里，犹豫着问田澄：“你说，如果你已经选好了路，但这时候突然有人给你提供了另外一个选择，你会怎么办？”
“嗯，我不知道啊。”田澄认真的想了想，但她想不出那样的境况，“因为我觉得有很多事要到了眼前，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候才能真正的下定决心吧。它，不是可以提前规划的，因为会有很多的变数。比如我哥吧，他现在是上军校了，但是他以前可能没想过自己要考什么学校，要学什么专业这些的。他那时候可混了，高一结束的时候，他自己拿了点家里的钱就走了，我妈妈找了一圈后才打听到他和他们班一个同学一起去江城市学技术了。结果呢？他被人骗了，没有钱回家，开始还硬挺着不肯联系家里，可能觉得自己随便都能找点活干养活自己吧。大半个月后实在没赚到钱才打电话回来，我妈妈去接的他。
“那时候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的，他回来后从来也没有说起过。回来后我爸妈并没有打他，甚至没有说任何的狠话。但，从那以后，我哥哥就变了很多，学习上也刻苦了很多，再也没出去瞎玩过。那时候到了周末他都不回家的，寒暑假更是死磕初高中知识，那时候我爸妈根本没有让他出去补习的概念，他真的全凭自己把分提上来的。后来高考报考的时候，就报了军校。”
田野当初为什么报考的军校呢？可能是对军人有着天生的崇拜，热血到一头扎进军营的孤勇，也可能是国人骨子里对战场、对保家卫国的浪漫向往。但，田澄心里隐约的知道，田野报军校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军校不仅学费全免还有工资去的。
那时候虽然爸爸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学费，但哥哥没有用，说是留给自己，说自己毕竟是女孩子。最终家里用那笔钱买了电脑，因为可以和田野视频通话，但他们学校管理的很严，就过年期间打过一回视频电话，其他时间都是田澄在用。
“所以，真的很多的事，顺其自然，默默努力就好。你无法对未来发生的事有明确的预知，当然也不必在未来的某一天对着今天的你说抱歉。”田澄对着烟波浩渺般的稻田说道。
那天直到离开的时候齐项尧也没有告诉田澄他为什么来，当然，他们也没谁还记得采蘑菇这件事。
那个晚上，月亮很大，田澄把树下的椅子放在窗前，坐在那里听音乐。欢欢趴在她的脚边呼呼睡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许许多多，连成一道银河，远处传来阵阵的蛙声，草丛里的蛐蛐也叫的正欢。屋内的电视里传来男女喁喁的对话声和爸爸妈妈说笑的声音，在这夏夜所剩不多的热闹里，看起来很美好。
如果这时节的蚊子不那么多的话，就更美好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高三就开学了。
报道那天大家都挤在校门外的布告栏处看今年的高考升学大榜，对那些分数和学校进行评说。对于已经毕业了的高三学子，田澄并没有十分熟悉的人，看着榜一榜二，北大清华也觉得考的真好。为自己的学校骄傲的同时也迷茫于自己明年不知道名字要在多远处，直到看到了钟慧书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