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她未必很好
在一个周日的下午,十班的一个女同学突然就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十班都出去寻找了,附近街道、公路、村庄都找遍了,一直到黑天也没找到。因为是住校生,当时学校就报警并通知她家里人了。
其实那个时候,每个高三学生都承受着或深或浅的压力,有些人在上晚自习的时候,会突然跑出去喊几嗓子发泄情绪,或者自习课上着上着就离开教室大哭一场,洗个脸再回来与习题作战。每个人或多或少都需要一种发泄的方式,有些人是内在的悄然释放自己,有些人是外在的突然攻击别人。
夜里的时候那个女生被找回来了,她说她只是觉得太压抑受不了,想逃,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她是住校生,每周都让自己妈妈来看她,然后去买复习资料,拼命的做题,停下来就觉得窒息,她真的两次模拟考试都只差几分就可以进年级前二十。而且,她总觉得有人在偷偷骂她,说她坏话,其实她知道逃避是懦弱的表现,但是她真的有点承受不了了。
后来听林娜说,她的爸爸妈妈带她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有点精分,让家人不要给她太多压力。她家长承诺她今年无论考的怎样都不会逼她复读,哪怕走个大专也认了,让她再坚持一个月。
林娜当时问田澄:“你记得去年高三那个小儿麻痹的女生吗?”
田澄说:“当然记得,她叫钟慧书,我去年在光荣榜上还特意找她了。”
“以前我每次见到她都觉得世界很美好,她们全班人都在以各种方式照顾她,她也从不自怜。人可能最怕的就是自艾自怜,寻求外在的安慰了。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些不成熟的事。”
“是啊,所以我喜欢快乐的人。”田澄抱着林娜的胳膊:“你看我班季燕子,有些人觉得她是个疯丫头,张牙舞爪的。可我就觉得她真的很好,太快乐了,从来不介意别人的目光,我和她在操场上一起大喊大叫多解压呀。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会和我这样做——你也做不来这样的事。你最多就是写写——这也许就是你的发泄方式。”
“你说的对,所以我很羡慕你。还有胡雪薇,你知道吗,她每晚寝室闭寝前都会去跑圈,她还说如果时间允许,她其实更想去爬山。”林娜突然有些感慨:“她真的是无所畏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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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连着晴好了几天,突然就开始直线降温,下了一场雨后本以为会开始升温,结果又连续几天刮大风。风把大树刮得哗哗作响,那些还挂在枝头的花朵一片片被吹落下来,打着旋儿往角落里逃去。中午回班,齐项尧看见田澄被风吹得乱乱的头发,想笑又得忍着,想帮她用手指梳一下,手抬起来又放下,还好她自己把发箍重新带了一下,也算挽救了乱乱的头发。
大风过后,大家才发现,离上次看花才过去十几天,杏子和李子已经有大拇指甲大小了,它们隐藏在绿叶下,正偷偷的观望这世间万物。
转角处的刺玫也开花了,一整树的黄或者粉,开得灿烂又浪漫。若不是偶然转到这里,怕是要错过花期了。时间从来不会等人,它只默默的流逝,在你看不见摸不到的地方,
这周田澄这组换到了靠窗的位置,田澄坐在里侧。晚自习的时候田澄反复几次搓热手心覆在眼睛上用以缓解干涩,然后抬头看向窗外。其实外面黑里面亮几乎看不见什么,只看见路灯下朦胧的小路,和对面教学楼一扇扇亮灯的窗口。
田澄回过神的时候看见了齐项尧映在玻璃上的侧脸,他正望向她。她对着窗户上自己和他交叠的身影一笑,然而回过头来看向同桌,发现他正埋头做题,好似刚才是她的幻觉,田澄揉了揉脖子上的肌肉继续埋头做题。
下晚自习的时候,有外班男生来找谢芮竹,她收拾好书包就和那男生走了。班里的同学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谢芮竹从来都没缺少过追求者。
谢芮竹走后,齐项尧往前踢她的椅子,一副很烦的神情。
“你干嘛?椅子又不碍你事。”还好前桌两个人都走了,不然多不好。
“烦。”
“我觉得还可以啊,你怎么对她那么大意见?就你刚才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不高兴她和那男生走呢。”田澄小声的说。
“你有……你说话得讲良心啊,我都没和她单独说过话。”
田澄不置可否,收拾好书包也往教室外走去,迎面一股热风吹来,感觉比教室里还要暖和一些呢。
齐项尧从后边跟上来时还在纠结刚才的话:“谢芮竹身边的男生哪个没给她买过东西呢?她都来者不拒,关键是她和谁都是朋友。太虚荣了。”
“那不算虚荣吧,我也喜欢啊。女孩子喜欢漂亮的事物,渴望美好的生活,享受物质怎么能叫虚荣呢?我妈妈如果看上什么东西又觉得太贵不能买,我爸爸肯定会愧疚而不是觉得我妈妈虚荣。这事情如果把她换成男生,女生给男生买东西你们肯定就不会这样想。”
“有男生给你买你收吗?”
“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给我买东西呢?我也不敢收啊。”
“当然不会是无缘无故了。”同样的话肯定的说出来似乎就有了别的意味。
“我知道班上很多人在背后说她,说她和外班的同学出去包宿,还花别人的钱,大家都这样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为了些莫须有就这样在背后骂她我觉得不太好。”班上有些男生看她的目光,甚至是带着恶意,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她外班的朋友,只要是男生来找她,有几个男生就莫名其妙的无声大笑。田澄觉得这一点都不好,凭什么站在上帝的视角去评判别人呢?
“空穴来风,犹未可知。”
“你那是对她有偏见。退一万步说,即使她是这样的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能影响到我什么?她只是我的同学,六月一过,大家可能就天各一方了。”
“那你还因为她生气?”
“哪有……”
“刚刚明明就有,你语气都变了。”
“好吧,我是觉得你对她态度有点不好,但这也不算错,我也有不喜欢的人,只是我没你表现的那么明显罢了。我是觉得咱们班有些人骂的太难听了。”
齐项尧一直往前走,心里却想:我若是再不明显点,怕她还会缠着我不放呢。也不知道谢芮竹有什么毛病,竟然连着几次在他住的小区门口堵他,他不理她,她还嬉皮笑脸的非得跟他一起上学,害他把自行车都快骑废了。最后骂了她一顿,老实了,这不是犯贱吗?
“你看谢芮竹是个多么好看的女生,气质好,个子高,还爱笑,连我都喜欢看她。”田澄紧跟着他走,忍不住又想为谢芮竹说几句话。“而且她多可怜啊,住在自己大伯家,和堂妹一个学校。看似吃穿不愁,但肯定缺少安全感。你看她总笑眯眯的像在讨好别人,从不发脾气,你再看她妹妹?她大伯家条件好,体现在她身上是外在的,她妹那种自信,骄傲,她可一点都没有,还没有你来得任性呢。
“你爸妈只是不在一起生活,给你的爱肯定不少。方式可能你不能理解,但你现在,你看,高高帅帅,有艺术气息,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这些都是他们给的。他们不过是把他们认为最好的给你了。所以你比她幸运多了。”
“所以呢?”齐项尧把自行车推出来看着田澄,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所以你待她好点吧。”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俩有什么事似的。”
“乱说什么?”田澄拍了他几下。“我是觉得一个人总要分开看的,有好的自然也会有坏的部分。但是我最烦的是你们男生一边在背后嘲笑她,一边又喜欢看她。喜欢她被追捧,却在心里诅咒她摔落泥潭的阴暗心理。”
“别你们你们的,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再说也不是每个男生都喜欢八卦她的。你们女生也有不少人这样想她吧?私下里没准话传得更难听,不然怎么都说‘长舌妇’而不是‘长舌夫’呢?没准连怀孕堕胎什么的都联想出来过……”
“齐项尧,”田澄大喊一声,“你够了啊,说的太难听了。”
“是我说的难听,还是你听到的难听?你怎么不把班里人背后传她的那些话全说出来,看看咱俩听到的是不是一样的版本?”
田澄转身就走,“我不和你说,你赶快回家吧。”
齐项尧把车子一扔,去拉她的衣袖,“生气啦?好啦,她和我没关系,我也不能怎么样她。以后咱俩少谈论她,她怎样都和咱们没关系。你不准和我生气。”
田澄把他的手拍开,“谁有空和你生气?我只是,只是没和你这样吵过。”田澄越说声音越小,齐项尧却不知道怎么的,把每个音节都听得十分清晰,以至于他心跳有一点乱,想去拉田澄的手,又缩回来了。
在他右手的五个手指互相揉搓的时候,田澄边往前走边说:“我知道很多人看不上她,又嫉妒她,她可能并不好,但也没有那么坏。我和她不会有更近的关系,所以我只想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她,不带任何情绪的。所以你作为一个男生去评判她我是不太高兴的。不过,念在你是我同桌的份上,算了。”
齐项尧把车捡起来再追上田澄的时候根本就没听清她说的什么,不过也不重要了。只要田澄还愿意搭理他,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