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稻田
“夏天已经在挥手告别了。”田澄毫不犹豫的回了一句。
“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们女孩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感伤一下吗?”齐项尧一脸的怒其不争,田澄却有些无辜:“夏天不过去,葡萄怎么成熟?我的海棠果也不想等啊?”
这句话噎的齐项尧不想说话了,田澄却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夏天过去了,我们马上就高三了,开学后就没有这样的时光了,接下来的一年要多难熬有多难熬。但是,”田澄看齐项尧满脸写着“你知道还故意气我”接着说:“我刚刚说的也没错啊,夏去秋来,果实成熟,然后明年才会再次开花。只是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田澄故意停顿一下,果然齐项尧就问:“哪里奇怪了?”
“今天说的话、做的事都比较幼稚啊,一点都不像你。说感伤吧,似乎也有点,但总不像那样看起来是自然而然的;说苦恼吧,我觉得你应该没有什么实际烦恼才对啊?想让我看出来又不想我知道很多,就显得很别扭,很扭歪。”田澄下了结论,齐项尧却不知道怎么接了,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下雨天没意思嘛。”
“那我说一件有意思的事吧。”田澄笑嘻嘻的看着对面邻居家的屋顶:“小时候,邻居家有一处仓房是背对着我家院子盖的,当时房顶放了几根粗木头,我记得是松木,可能是压脊瓦的。有一个下雨天,雨特别大——正是夏天哦,木头从房顶上掉到我家院子里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当时雨太大,从窗户里看到落下的木头我家谁也没在意,结果雨停了后我和田野出去看,才发现木头上面全部都是大朵大朵的黑木耳,长满了整根木头。”田澄边说边把手臂张开,从面前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我们拿来一个大盆,采了满满一盆的木耳。”
“啊?”他回头看隔壁家背对着田澄家院子的房屋的屋顶,那上边只有脊瓦,没有木头。
“都是早些年前的事了,人家早就翻盖了,现在谁还用木头压房顶啊?”
“真是怪可惜的。”
“也没什么可惜的,现在山上的野生木耳都少了,就是有木头也很难长出木耳了。我小时候,院外边的杨树桩上也很容易采到杨树蘑——就是平菇。被砍伐的树桩四周被草覆盖着,有时候扒开树皮就能看见平菇,我们把大的采回去,剩下的再用草盖住,保准没几天还能再采一次。还有往稻田去的路边草丛里也会采到一种滑滑的蘑菇。现在也基本上采不到了。”
“不然我们现在去看看?没准还能采到呢。”齐项尧很感兴趣。
田澄把田野搁在家里的旧自行车推出来擦了擦灰,给齐项尧骑,她自己在前边带路,带他去有稻田的地方——就是与林娜骑车溜达的城乡公路的方向。路两侧都是成片的稻田,被切割成一块块不太规则的方形或长方形形状,只能从或翠绿、或草绿的秧苗颜色来区分界限在哪里——每家的水、肥的用量不一,导致秧苗的长势不一。这个时节有些人家的稻子已经开始抽穗,麦穗青绿,开始有隐隐的稻花香气飘来。再远处是成片的苞米地,苞米头上已经抽出柳条一样的花穗,新结出的苞米顶着粉红或者鹅黄色的头发,看起来十分有趣。偶尔出现一大片矮矮的黄豆地或者地瓜地,田垄已经完全被叶子覆盖住,甚至分不清它们属于哪颗秧苗,长势十分喜人。
她们甚至还路过了一片菜地,面积虽然不大,四周却用各样杂乱的树枝围上了,十几条田垄里种着的都是刚出苗的白菜,刚刚从圆圆叶子的幼苗过渡到锯齿样的嫩叶子。最主要的是,这片菜地里还伫立着两个稻草人,稻草扎成的头,带着有些破损的草帽,稻草束成的细长身体插着一根横棍代张开的双手。稻草人身上穿着一件大大的长袖旧外套,衣摆很长,就那样飘着。听老人们说,这个季节的鸟最是精怪,白菜种子——也包括这个时候要种的萝卜种,芥菜(榨菜)种等——只要埋进地里,它们就会知道,就会偷偷的来吃,一定要竖上稻草人才能吓住它们。
乡村小路的两侧种着成排的杨树,都已经有些年头了,从根部往上一米的地方都涂着白石灰,以防止蚂蚁的啃咬。树下挨近沥青路面的边缘地带的细沙上种着最常见的黑心菊、万寿菊、孔雀草或者秋英等容易成活、生长旺盛又开花长久的花。挨近稻田地的地方却长满野蒿和野草,间或开着一丛丛大旋复花,或者几株粉色的益母草。常见的野花几乎就这两种,如果哪家的田埂没有打理,也会长出一丛丛的旋复花,远远的就能看见一片金黄,被稻叶的翠绿映衬得十分美丽。若是看见一朵朵白色的花朵开在翠绿的稻田里,那一定就是没有被清除的水白菜。以前种水田的人家都是要人工清理稻田里的水白菜,稗子等杂草的,现在都是农药解决,看起来就荒芜的田地那一定是完全不进行管理的。
车子骑在路上,微风里就能闻到稻子的香气。路上未干的积水路面亮晶晶的倒映着一角小小的蓝天白云,缓缓飘过,车轮压过去,溅起几点水花,每个水花里都是更小的云天。
两个人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那条岔道是秋天拉稻子的小路,路很窄,只有一个小车道。虽然现在车轮碾过的地方都覆盖着青草和野蒿,但轮廓还在。路面覆盖着大大小小的沙子,有些地方已经被车轮挤压,露出了下边的泥土。
车轮印蜿蜒着向前,一排看起来突兀,但在稻田映衬下,却如同画卷上的点睛之笔,提升了整体美感的水柳或疏或密的向左右两侧伸展,一看便知那定有一条小河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