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用一生铭记这一刻
联欢会结束后，田澄送齐项尧出校门的路上，脑海里还回想着刚刚大家唱的歌的调子，眼前仿佛还有人在搞笑、在跳舞。齐项尧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看到她的嘴角那压不下去的弧度，就问她：“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好看啦，今晚的气氛多好啊。去请愿时怎么说来着？哦，说是发泄一下，这词用的多好，我估计他们和校长说的时候肯定没用这个词。不过这一晚，就这个词形容的最贴切，你没看到好多同学最后唱《真心英雄》的时候都哭了吗？”
“我没注意到。”他当时看田澄那么的投入，表情生动，觉得比那些表演好看多了。
“哎，你都多余去，白占地方，一点参与的热情都没有。”白长这么好看了，白报那些兴趣班了，该表现的时候无动于衷，不知道七班今晚就没有特出彩的吗？不过这想法田澄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齐项尧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就有点生气，他突然停下来转了个弯，那里有一条长石板铺成的小路，没有路灯，只有亮化用的蹲在草丛里的绿色的灯。他走了两步就站在一棵松树下，回头看着在路这头的田澄，绿色的灯光从两侧投射到他的长腿上，上身却有点模糊，隐在暗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看着田澄，突然抬脚滑出一个十分丝滑的舞步，那双脚好像自带节奏，地面也突然变得比滑冰场还要顺滑。他脚步轻盈，像似来又像似往，来来往往间似乎滑出了很多步，又一直没有跨出原地。辗转腾挪，上身也随意扭动，像步行，像矗立，又像倾斜，每一个动作都柔韧有余，随性自在。没有任何下蹲，跳跃，或顶头原地旋转的动作，但却充满了力量和美感。若水流在岩石上流过泛起的涟漪，若垂柳随风舞动带起的飘逸，若青松在崖岸上耸立投掷的岿然。
田澄想，这一生她都该记得这一刻，记得这一幅场景，在这个夜晚，在绿悠悠的亮化灯影中，高高帅帅的齐项尧，自带伴奏的为她一个人跳了一段丝滑的舞蹈，他是唯一的舞者，她是唯一的观众。
所有美妙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直到齐项尧走到她身边，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用食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看呆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无法掩藏的笑意被田澄听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声问他：“你刚刚怎么不上台去跳？你若是上去了，就没有十五班男生什么事了，我估计明天你就能收到一包情书。”
“瞎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随便给别人跳舞。”他眉眼低垂却抬着下巴说着近乎嚣张的话。
田澄看着这样的他忽的笑了起来：“对，我们骄傲的齐项尧同志只会取悦自己，根本不用费尽心思去撩拨他人，像孔雀开屏似的。”
“孔雀开屏全凭本能，你还想要求多高？”
“那请问齐同学，你的本能呢？”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动物性的本能，我是人类的本能，两者没有可比性。”
“你嘴巴太黑了吧？”
“还行。”他居然说的一本正经。
田澄不理他，转身向原路走去。快到校门的时候才对着身后的他说：“谢谢啊，真的很酷。”
齐项尧嘴角慢慢的翘起来，有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没等他谦虚一下，田澄又转过身对他说：“所以，你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都不是白白经历的，每一段过往都是未知的财富。”
她没有说的很明白，但齐项尧听懂了。心里哼了一声，明明比自己小，还总装大人开导自己，好为人师，可不是好习惯啊。不过他也不会和她计较的，谁叫他十分大度呢。
晚上躺在床上，田澄还在回想他跳的那段街舞，哎呀，怎么会有人跳起舞来那么帅气，那么有范儿呢？搞得她这个没有舞蹈细胞的人都想去学一学了。
元旦过后，大家又回到紧张的学习中，体育课虽然时有被占，但终究留下来几节。可能是老师看他们太累，失去了活力吧，鼓励他们去操场跑圈，遛弯。但多数人溜达一圈就回教室了，一个是冻的，一个是觉得心虚——别人在做题自己在遛弯，心里先就虚了。
但大家在晚自习的大课间时，却常常跑到楼下去打雪仗，楼前的空地上，从甬路照过来的光不是那么亮，暗夜中却激起了大家的斗志。你打我我打你，有时候都分不清谁是谁，是哪个班的，出手就一个快准狠。有时候上课铃响起来，急匆匆回到班级衣服上还都是雪呢，拍都拍不净。
中午天气晴好的时候，田澄也会和季燕子出校去溜一圈，买点瓜子，糖葫芦什么的回来。校外卖文化用品的商店只有两家，剩下的多是饭馆，理发店，还有一家书店，上下两层，可以租书，中午的时候楼梯上都坐满看书的学生。田澄看见漂亮的小本子每次都很动心，看见漂亮的中性笔也一样。文化用品店里还有各种明星贴纸，海报，小礼物，留言册。
偶尔回来时田澄也会给齐项尧带一个小串的糖葫芦，怕他吃不惯浪费，又觉得他其实还是很喜欢吃酸甜的东西的。她虽然和庄漪很好，包括季燕子，苏晓晓都处的不错，但她们和田澄在班级玩闹时齐项尧总是面无表情，甚至是有点嫌弃的。他也几乎不和她们任何一个人单独说话，永远保持距离，所以如果田澄说自己和他是非常好的朋友关系的话，估计没有人会信。
日子就这样又痛又痒的翻过去，转眼就到了小年，也是在这一天学校给大家放了假，假期持续到正月初七，初八正式上学。没办法，现在连老师都恨不得住在学校里，拿着鞭子在后边督促每一个学生努力复习，时间就是生命是这个时候最正确的名言。
老师会说，等你们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再坚持一下，这个时候你轻松了以后就没有轻松的时候了。也会说，这个时候但凡提高0.5分就不知道要甩开多少人呢，你十几年的学习也就剩这最后的半年了，你得拿出拼命的力气，再累能累哪儿去？
田澄回到家，又受到了妈妈热情的接待，每天各种好吃的轮番上阵，恨不得在这短短的半个月就补完半年的缺失，每逢佳节胖三斤不是没有道理的。吃饱了就不想干活，不想学习，家里太温暖，让人想放赖。可也就是想想，不敢真的放松，依然会早起，晚上依然按照学校的时间来安排睡觉，就怕自己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让年节给报废了。
刘玫一边准备年货，一边念叨田野，所谓的“每逢佳节倍思亲”不单是游子思念家乡的人，家乡的人也同样思念着在外的游子。
除尘的时候，田澄发现妈妈已经把田野的房间整理出来了，那些原本堆在这儿的杂物都不见了，特意换了新的窗帘，贴了窗花，床单被罩也都换洗过了，就像是他一直没离开过一样。
这比当初他刚刚离开家上学去时的待遇好多了，随着时间的增长，这种聚少离多的现状依然不会减少，可是父母的心态已经不一样了。
曾经真的是欢天喜地的送这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儿子被人接管，现在时间和地理的距离却越发让他们念起曾经鸡飞狗跳的日子。人说，年老了会越发心软，看不得离别，也许爸爸妈妈就已经到了这样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