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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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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地窖里的药方

万斌的拳头砸在青砖上时,指节迸出的血珠溅在墙角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上。碗里盛着的半瓢水晃了晃,映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地窖里弥漫着的霉味混着草药渣的气息,像极了三日前缪长风倒在药铺柜台前时,他鼻尖萦绕的味道。

“砸破这墙,也未必能找到东西。”秀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特有的冷静,“我爹藏东西的法子,从不用蛮力。”

万斌收了拳,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缝里,洇出深色的痕迹。他转过身,看见秀娟正蹲在地窖中央那只旧木箱前,指尖抚过箱盖上斑驳的铜锁。木箱是缪长风生前用来装珍稀药材的,此刻锁孔里插着半截断钥匙,显然是有人动过手脚。

“陶大业的人来过。”万斌沉声道,目光扫过地窖四周。墙角堆着的药罐倒了一地,晒干的艾草与当归混在碎瓷片里,而本该存放账册的木架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道新鲜的划痕,“他们要找的,恐怕不只是账册。”

秀娟没说话,只是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对着铜锁的缝隙轻轻拨弄。银簪是她娘留下的,尾端刻着一朵极小的忍冬花,此刻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三日前缪长风被陶家护卫打伤,弥留之际只来得及对她说一句“地窖,药方,护好平民”,便咽了气。等她带着万斌赶到药铺时,里屋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只有这地窖的门,还挂着她小时候系的那把铜锁——锁没坏,但显然被人撬过,又草草复原了。

“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开了。秀娟掀开箱盖,一股浓重的硫磺味扑面而来,盖过了原本的药香。箱子里没有珍稀药材,只有一叠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和几本泛黄的线装书。她拿起最上面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张药方,字迹正是缪长风的,只是每张药方的末尾,都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十字。

“这不是普通的药方。”秀娟的指尖有些发颤,“我爹从不给药方画朱砂。”她翻到最后一张,上面除了药材名称,还写着一行小字:“码头三号仓库,鸦片混于当归箱,每箱底层有朱砂记。”

万斌凑过来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在码头扛活多年,自然知道陶大业最近在三号仓库囤了不少“药材”,码头工人私下里都说那箱子沉得蹊跷,如今看来,竟是鸦片。

“陶大业借着药材生意走私鸦片。”万斌的声音里带着咬牙的力道,“缪先生是想揭发他,才被下了毒手。”

秀娟点点头,又拿起那几本线装书。最上面的一本封皮写着《济世录》,是缪长风行医多年的记录,可翻开几页,里面却夹着不少纸条,上面记着人名和数字。“张老板,三月初五,鸦片二十箱,银五百两”“李掌柜,四月十二,鸦片十五箱,银三百两”……字迹潦草,却能看出是缪长风偷偷记下的。

“这些是陶大业的买家。”秀娟把纸条抽出来,一张张理好,“我爹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她翻到《济世录》的最后一页,发现那里被挖了个洞,洞里藏着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一幅简易的地图,画的是上海滩的平民区,几个用红圈标出的地方,正是最近闹疫病最严重的区域。红圈旁边写着:“疫病源起不洁水,陶家抽水机在 upstream投毒,逼平民迁离,好占土地。”

“原来疫病是陶大业搞的鬼!”万斌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油灯都晃了晃,“他想把平民区的人赶走,霸占那块地!”

秀娟的脸色白了几分。她想起前几日来药铺求诊的那些平民,个个上吐下泻,浑身发热,她当时只当是时疫,没想到竟是人为投毒。缪长风想必是查到了真相,才会被陶大业灭口。

“我爹说‘护好平民’,就是这个意思。”秀娟把地图叠好,放进怀里,“他不仅要我们揭发鸦片走私,还要阻止陶大业继续投毒,保护平民不被赶走。”

万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陶大业在上海滩势力庞大,光是码头的护卫就有上百人,硬碰硬只会吃亏。“我们得把这些证据藏好,再想办法通知可靠的人。”他看向秀娟,“你信得过谁?”

秀娟想了想,提起地窖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陶罐:“这里面是我爹准备的防疫药粉,原本打算分发给平民的。我认识几个学生,他们在街头办识字班,和平民走得近,可以让他们帮忙分发药粉,顺便把陶大业投毒的事告诉大家,让他们别再用那边的水。”

“学生们靠得住吗?”万斌有些担心,学生们大多是文弱书生,怕是应付不了陶家的人。

“领头的那个姓赵,是我爹资助过的穷学生,为人正直,而且认识不少报馆的记者。”秀娟的眼神亮了些,“或许可以让他把鸦片的事捅给报纸,让陶大业名声扫地。”

万斌点头:“这主意好。但光有记者不够,陶大业肯定会派人打压。”他想起自己在码头认识的几个兄弟,都是血性汉子,“我可以联络些工人,护住学生和报馆的人。”

秀娟从木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万斌:“这里面是止血和消炎的药膏,你带着,若是动手,别伤得太重。”她又拿起那叠药方,“这些药方我得抄一份,原件藏起来。陶大业找不到证据,暂时不会太嚣张。”

万斌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秀娟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微凉,却很稳。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缪长风倒在地上,秀娟跪在旁边,眼泪掉在爹的脸上,却没哭出一声,只是紧紧攥着爹的手,直到最后才对他说:“万大哥,我爹的仇,还有平民的事,拜托你了。”

“放心。”万斌把布包揣进怀里,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缪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平民的事,也是我的事。”他走到地窖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没人,我先出去看看,你在这里抄药方,锁好门,我一会儿回来接你。”

秀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卷纸,坐在木箱旁,借着油灯的光,开始抄写。她的字和缪长风很像,只是更娟秀些,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地窖外传来万斌轻轻关门的声音,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她想起小时候,爹也是这样坐在油灯下抄药方,她趴在旁边看,爹就会笑着说:“秀娟,医人先医心,药能治病,却治不了恶。以后若是遇到恶人,别硬碰,要像这银针,找准要害,一击制敌。”

当时她不懂,只觉得爹的话太深奥。如今握着这些藏着秘密的药方,她忽然懂了。爹留下的不只是证据,更是一种法子——对付陶大业这样的恶人,不能只靠拳头,还要靠智慧,靠人心。

她抄到那张标记着码头仓库的药方时,停了停,抬头看向地窖的墙角。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砖,是她小时候和爹玩捉迷藏时发现的。她走过去,抠出青砖,里面是个小小的暗格,正好能放下那些原件。她把油纸包和《济世录》放进去,再把青砖塞回原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起来和其他砖块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继续抄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地窖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药铺里的女先生,她要像爹希望的那样,用手里的药方和银针,护住那些在上海滩挣扎求生的平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万斌约定的暗号——三下轻,两下重。秀娟把抄好的药方折好,藏进袖口,然后走过去打开地窖门。

万斌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明亮:“我已经和赵学生联系上了,他说今晚就带药粉去平民区,报馆那边也约好了,明天一早见。”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几个兄弟在药铺周围守着,陶家的人要是再来,能应付一阵子。”

秀娟把抄好的药方递给她:“原件藏好了,这是副本,你拿给赵学生,让他看看怎么用最合适。”

万斌接过药方,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看着秀娟,忽然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今晚去我那边住吧,我租的屋子就在附近的巷子,虽然小,但结实。”

秀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药铺里满是爹的气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心上,她确实需要换个地方,冷静下来想想下一步。

两人锁好药铺的门,趁着夜色往巷子深处走。月光透过云层,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那些藏在药方背后的秘密。万斌走在前面,步伐沉稳,秀娟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银簪。

走到巷子口时,万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秀娟,”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秀娟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坚定,像他出拳时一样,稳准狠,却带着温度。她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眼神,似乎也是这样,充满了托付与信任。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银簪重新插回发髻。忍冬花的花瓣蹭过脸颊,微凉,却让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夜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码头的汽笛声,还有隐约的市井喧嚣。秀娟知道,从地窖里拿出那些药方开始,上海滩的这潭水,已经被搅浑了。而她和万斌,就站在这浑水之中,握着药方与拳头,要为那些看不见光的平民,打出一条生路来。

地窖里的油灯早已熄灭,但那些藏在暗格里的秘密,却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指引着他们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