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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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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铁拳震码头

民国十三年的上海滩,黄浦江的水是浑的,码头的风是腥的。

万斌把最后一袋洋纱扛上货船时,指节已经磨出了血。他甩了甩手上的汗,混着血珠滴在跳板上,瞬间被往来的皮鞋踩成模糊的红印。码头上的号子声像破锣,混着轮船的汽笛、搬运工的咒骂,还有远处公馆里飘来的靡靡之音,搅成一锅沸腾的烂粥。

“让让!都他妈让让!”

一声暴喝劈开嘈杂。万斌抬头,看见七个穿着黑绸短褂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独眼龙走来。独眼龙左眼眶上盖着块黑布,露出的右眼像淬了毒的钉子,扫过之处,搬运工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腰间别着把鲨鱼皮短刀,刀鞘上的铜扣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像催命符。

“龙爷今天要‘借’几个人用用。”独眼龙身边的刀疤脸扯开嗓子,手里拎着个麻绳捆住的麻袋,麻袋里隐约有挣扎的动静,“谁要是敢多嘴,这麻袋就是榜样!”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万斌认得那麻袋里的人——是住在码头棚户区的张老汉,早上还跟他讨过烟丝,说要去给女儿抓药。

“龙爷,”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堆着笑凑上去,“这都是正经干活的,您要用人,我给您找……”

“滚开!”独眼龙一脚踹在管事肚子上,“老子要的人,用你找?”他右眼扫过人群,像鹰隼盯紧了猎物,“张老汉的闺女呢?听说长得不错,正好给老子的兄弟们乐呵乐呵。”

“你不是人!”一个穿粗布衫的年轻姑娘冲了出来,脸上还沾着煤灰,“我爹犯了什么错?你放了他!”

是张老汉的女儿,叫小花,常在码头捡煤渣。

独眼龙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送上门来更好。”他冲刀疤脸使了个眼色,“把人带走,跟她爹作伴去。”

刀疤脸狞笑着伸手去抓小花的胳膊。小花咬着牙躲闪,却被另一个汉子抓住了头发,疼得眼泪直流。

“放开她!”

万斌往前跨了一步。他身高近六尺,肩宽背厚,常年扛货练出的肌肉把粗布工装撑得鼓鼓囊囊。左手手腕上那块烫伤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是三年前为了救一个掉进锅炉的孩子留下的,至今还能看出狰狞的轮廓。

独眼龙的独眼眯了眯:“哪来的野狗,也敢管老子的事?”

“码头是挣钱吃饭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万斌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板上,“把人放了,滚。”

“哈!”刀疤脸笑出了声,“这小子是活腻了!龙爷,让我废了他!”

刀疤脸抽出腰间的短棍,带着风声砸向万斌的头。周围的人惊呼出声,小花吓得闭上了眼。

万斌没躲。他左臂一格,硬接了这一棍。只听“咔嚓”一声,短棍断成两截,刀疤脸疼得嗷嗷叫,捂着发麻的手腕后退了三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短棍是实心檀木的,寻常人挨一下就得开瓢,这汉子居然用胳膊就给打断了?

独眼龙的右眼沉了沉。他看出来了,这不是个普通的搬运工。

“有点意思。”独眼龙慢慢抽出短刀,鲨鱼皮刀鞘摩擦着布料,发出刺耳的声响,“报个名,老子不杀无名之鬼。”

“万斌。”

两个字刚落地,独眼龙的刀已经刺了过来。刀风凌厉,直取万斌心口——这是要下死手。

万斌不退反进。他左脚向前半步,身体猛地一侧,恰好避开刀锋。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抓住独眼龙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指节突出,带着一股沉劲砸向独眼龙的肘弯。

这一拳用的是铁线拳的“寸劲”,看着慢,实则发力快如闪电。

“啊!”独眼龙惨叫一声,短刀“哐当”落地。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显然是脱臼了。

剩下六个汉子见状,抄起身边的扁担、撬棍就冲了上来。万斌松开独眼龙,转身迎上。他不闪不避,拳头、手肘、膝盖轮番上阵,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关节处。

铁线拳讲究“刚柔并济,以柔养刚”,但万斌此刻用的全是刚劲。他知道对付这些人,道理讲不通,只能用拳头让他们疼。

一个汉子的扁担扫到他眼前,他头一低,顺势抓住扁担,猛地往回一拽,那汉子站立不稳,被他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货箱上,半天爬不起来。另一个举着撬棍砸向他后背,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突然转身,左臂格开撬棍,右拳正中对方下巴,那汉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六个汉子全躺在了地上,不是胳膊脱臼就是腿骨青肿,没一个能再站起来。

码头上死一般的静。只有江风吹过货箱的呜呜声,还有独眼龙粗重的喘息。

万斌捡起地上的短刀,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灰,然后走到麻袋边,一刀挑断了绳子。张老汉滚了出来,咳嗽着吐出嘴里的布团,看见万斌,老泪纵横:“万兄弟……”

“小花,扶你爹起来。”万斌把刀扔在独眼龙面前,“带着你的人,滚。再让我在码头看见你们,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独眼龙捂着脱臼的胳膊,右眼死死盯着万斌,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他挣扎着站起来,对地上的手下吼道:“还他妈躺着干什么?走!”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人群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万兄弟好功夫!”

“这下可算能喘口气了!”

“那独眼龙横行这么久,终于遇着对手了!”

万斌摆摆手,没说话。他走到被打翻的货箱旁,弯腰把散落的洋纱重新装进去。阳光照在他宽厚的背上,工装被汗水浸透,贴出肌肉的轮廓。

“万大哥,谢谢你。”小花扶着张老汉走过来,手里攥着个布包,“这是我爹给我抓的药,不值钱,你……”

万斌刚要推辞,眼角突然瞥见一个身影。

码头对面的巷口,站着个穿月白布衫的姑娘。她背着个深棕色的药箱,乌发用根木簪挽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动。她的脸很白,嘴唇却透着点红,眼睛像浸在水里的墨石,亮得惊人。

刚才他打拳的时候,这姑娘就站在那,既没像别人那样惊呼,也没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还拿着支笔,在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姑娘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艳,没有畏惧,倒像是在审视什么。然后她低下头,合上本子,转身走进了巷子里,只留下个素净的背影,还有药箱上挂着的铜铃,随着脚步轻轻晃了晃,叮铃一声,很清。

“万大哥?”小花的声音把他的目光拉回来。

“没事。”万斌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些当归、川芎之类的草药,“药我收下,钱你拿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元塞进小花手里,“给你爹买点吃的。”

张老汉还要推辞,被万斌按住了肩膀:“拿着吧,下次别再跟那些人起冲突了。”

他扛起货箱,继续往船上走。脚步沉稳,只是心里却莫名想起刚才那姑娘的眼睛,还有她药箱上的铜铃。

他没看见,那姑娘走进巷口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墙上,打开小本子,上面画着刚才万斌出拳的姿势,旁边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左拳发力时,左肩微沉,疤痕处肌肉绷紧——可破。

然后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草药,倒在手心捻了捻,又从怀里掏出块碎瓷片,蘸着草药汁在药箱底部画了个小小的符号——那是个“万”字,被一片叶子半遮着。

做完这一切,她背起药箱,快步走进了深处的“济世药铺”。药铺的门楣有些旧,却擦得干干净净,门环上挂着的铜铃,和她药箱上的一模一样。

她推开木门,铜铃叮铃响了一声。

“秀娟,你可回来了。”铺子里的老伙计抬头,“刚才码头那边吵翻天,是不是又出事了?”

缪秀娟把药箱放在柜台上,打开,取出里面的草药分类放好。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拈起草药时,指尖带着点淡淡的药香。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有人打抱不平而已。”

老伙计叹了口气:“这世道,能平的不平事,太少了。”

秀娟没接话。她低头整理药箱,目光落在底部那个用草药汁画的符号上,轻轻用袖子擦了擦,符号渐渐淡去,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绿痕,像没长开的叶子。

窗外,江风吹过,带着码头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拳风。

她知道,独眼龙不会就这么算了。而那个叫万斌的汉子,恐怕很快就会被卷进更深的浑水里。

她的药箱里,除了草药和银针,还藏着半本泛黄的账本。账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缪记。那是她爹的名字。

三个月前,她爹就是因为这本账本,在码头被人害死的。下手的人,她隐约记得,腰间也别着把鲨鱼皮短刀。

秀娟轻轻合上药箱,铜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这声铃响,像是个引子。

上海滩的风,要更腥了。而她和那个叫万斌的汉子,他们的路,注定要在这腥风里,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