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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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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罗虎的追踪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浸过血的海水,黏在人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罗虎把湿透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露出的独眼在雨幕里闪着狠光,手里的刀鞘被攥得发烫——老刀把子的命令像条毒蛇,缠在他脖子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坏了独眼龙好事的码头苦力,挖出来给弟兄们下酒。”

巷子深处,济世药铺的灯笼在雨里晃,像只昏昏欲睡的眼。罗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起独眼龙被打断的肋骨,想起那小子出拳时带起的风——明明是码头扛活的糙手,怎么就练得比铁还硬?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身后跟着的两个弟兄缩着脖子,显然被刚才码头那阵仗吓破了胆。

“虎哥,那小子真有那么邪乎?”矮个弟兄搓着冻僵的手,声音发颤。罗虎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雨声都盖不住脆响:“邪乎?在上海滩,只有老子让别人邪乎的份!今天不把他拆成八块,以后怎么在十三太保面前抬头?”

另一个高个弟兄指了指药铺的门:“刚看见独眼龙的人往这边跑,说不定那小子藏里头了。”罗虎眯起独眼,药铺的木门漆皮剥落,门楣上“济世”两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倒像是在嘲笑他的急功近利。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冷馒头,咬了一大口,嚼得咯吱响:“姓缪的娘们开的铺子,听说她爹以前也是太保里的人,后来死得不明不白……正好,顺道看看能不能捞点油水。”

雨下得更密了,药铺的灯笼突然晃了晃,像是有人在里面动。罗虎给弟兄使了个眼色,三人猫着腰贴墙根挪过去,刀出鞘的声音被雨声吞了一半,却依旧带着寒气。他想起老刀把子的话:“沈先生说了,十三太保里,最不能信的就是那些半道出家的,比如那个死了的‘文账’,还有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苦力。”

木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混着草药味飘出来。罗虎示意弟兄守住左右,自己握紧刀,猛地一脚踹开门——门轴“吱呀”惨叫,屋里的药味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柜台后没人,药架上的瓷瓶东倒西歪,显然刚被人碰过。罗虎的独眼扫过墙角的布帘,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东西。他一步步走过去,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突然听见帘后传来轻微的呻吟,像是受了伤的野兽。

“出来!”罗虎低喝,刀尖挑向布帘。就在这时,柜台后的药柜突然“哐当”一声倒了,药罐滚了一地,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裤腿。两个弟兄惊呼着回头,罗虎骂了句“废物”,刚要转身,布帘猛地被掀开——

不是那个码头苦力。

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手里攥着根捣药杵,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药铺掌柜缪秀娟。她身后的竹床上躺着个人,被被子盖得严实,只露出只缠着布条的手,指节粗大,显然是个体力人。

“罗爷大驾光临,不知要买什么药?”秀娟的声音不抖,甚至带着点笑意,可罗虎看见她攥着捣药杵的指节发白,“刚打烊,药材都收起来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罗虎的刀指向竹床:“那是谁?”秀娟往床边挡了挡,捣药杵横在胸前:“我爹以前的老部下,犯了点小错,躲我这避避风头。罗爷是太保里的大人物,总不至于跟个落难人计较吧?”

她这话捧得罗虎舒服,可独眼龙的肋骨还在疼,老刀把子的命令还在耳边。他往前走了两步,药汁在鞋底黏糊糊的,像踩在血上:“小娘们,别跟我耍花样。刚才码头那小子,是不是藏你这了?”

秀娟突然笑了,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罐碎片:“罗爷说笑了,我这小铺子,哪藏得住人?再说了,十三太保的规矩,不扰平民,不犯医馆,罗爷总不能坏了沈先生的规矩吧?”

这话戳中了罗虎的软肋。沈刚夫最恨太保仗势欺人,尤其是对那些有点渊源的江湖人——谁都知道缪秀娟她爹缪长风当年是“文账”,虽然后来出事了,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他的刀垂了垂,可眼角的余光瞥见竹床被子动了动,像是里面的人在强忍疼痛。

“让开。”罗虎的声音沉了下来,刀又抬了起来,“我就看看,他是不是少了条胳膊少了条腿,要是,就当我没来过。”

秀娟没让,捣药杵握得更紧了:“罗爷要是硬闯,我就喊人了。这附近住的都是码头工人,知道您在这儿,明天沈先生跟前……”

“你敢威胁我?”罗虎的独眼红了,当年跟着老刀把子砍人的时候,这娘们还不知道在哪喝奶。他突然往前一冲,刀风扫向秀娟的脸,想逼她让开。就在这时,竹床上的人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在地——

果然是那个码头苦力!

他左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血来,显然是刚才在码头受的伤,此刻正死死盯着罗虎,拳头捏得像块铁。罗虎大笑:“藏得够深啊!小娘们,你以为护着他,老刀把子会放过你?”

万斌没说话,只是往秀娟身前站了站,右手的拳头青筋暴起。罗虎突然觉得眼熟——这架势,像极了当年那个教他劈柴的老武师,只是比老武师多了股不要命的狠劲。

“小子,有种跟我出去打!”罗虎挥了挥刀,“在女人后面躲着,算什么好汉?”万斌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我不打你,你走。”

“走?”罗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今天不把你剁成肉酱,我罗字倒着写!”他身后的两个弟兄也拔出刀,一步步围上来,药铺里的草药味突然混进了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秀娟突然往万斌手里塞了个东西,冰凉的,带着棱角。万斌摸了摸,是根银针,比秀娟平时扎药用的粗些,针尖闪着光。他回头看了秀娟一眼,她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没半点怕。

“上!”罗虎喊了一声,刀劈向万斌的头。万斌猛地侧身,左臂虽然受了伤,右手却快得惊人,抓住罗虎的手腕一拧——罗虎只觉一股巨力涌来,刀差点脱手,疼得他龇牙咧嘴。

矮个弟兄的刀从侧面刺来,万斌没回头,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那弟兄“嗷”地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药架,瓷瓶碎了一地,药粉撒了万斌一身,带着股苦杏仁味。

高个弟兄的刀砍向万斌的后背,秀娟突然抓起一把药粉撒过去,正撒在他眼睛里。那弟兄惨叫着捂眼,万斌趁机转身,铁线拳的“十字桩”打在他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肋骨断了的声音在狭小的药铺里格外清楚。

转眼之间,两个弟兄倒在地上哼哼。罗虎又惊又怒,他混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能打的苦力,尤其是那拳头,硬得像铁铸的。他突然想起老刀把子说的“铁线拳”,当年缪长风的账房里,好像就藏过一本拳谱。

“你练的是铁线拳?”罗虎的声音发颤,刀都有些握不稳了。万斌没回答,只是一步步逼近,左胳膊的伤口渗出血,染红了半边袖子,可眼神里的光比刀还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哨声,是巡捕的声音。秀娟喊了一声:“巡捕来了!罗爷再不走,被抓住可就说不清了!”罗虎看了看地上的弟兄,又看了看万斌那只捏得发白的拳头,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瞪着万斌:“小子,你等着,十三太保的账,咱们慢慢算!”

说完,他架起两个受伤的弟兄,踉踉跄跄地冲进雨里,巡捕的哨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了。

药铺里一片狼藉,万斌松了口气,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眼前阵阵发黑。秀娟赶紧扶他坐下,解开布条一看,伤口裂开了,血还在往外渗。她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动作又快又稳:“刚才那拳够狠,可惜没打断他的腿。”

万斌咧嘴笑了笑,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你不怕?”秀娟抬头看他,眼里的光还没散去:“怕有用吗?我爹以前说,越是怕,坏人越嚣张。”她顿了顿,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这是我爹留下的伤药,比刚才那个管用,记得按时换。”

万斌捏着油纸包,里面的药膏硬邦邦的,却像是带着股暖意。雨还在下,药铺的灯笼重新被挂好,在风里晃啊晃,像是在说,这上海滩的夜,还长着呢。他看着秀娟收拾地上的狼藉,突然觉得,这药铺的草药味,好像没那么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