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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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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账本的一角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码头工人汗湿的粗布衫,黏在人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济世药铺的门板刚上了一半,万斌就听见后院传来“哐当”一声——像是药罐摔在了地上。他攥紧了拳头,铁线拳的架子下意识沉了沉,左手那道烫伤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发疼。

“没事吧?”他隔着天井喊了一声,脚步已经跨了过去。

后院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秀娟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碎瓷片。药汁泼了一地,混着当归与川芎的苦味,在雨雾里漫开。她的竹编药箱倒在旁边,箱盖敞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小药瓶,还有……一张被药汁洇湿了边角的纸。

万斌的目光在那张纸上顿了顿。

不是药方正楷,也不是寻常账本的细格,纸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蚯蚓蜷着身子,又像码头的缆绳打了个死结,密密麻麻挤在泛黄的宣纸上。最边角处,一滴深褐色的药汁晕开,恰好遮住了一个符号的尾巴,倒像是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手没割破吧?”他收回目光,蹲下身帮她捡碎片。指尖刚碰到一片瓷片,就被秀娟按住了。

“别碰,有碎渣。”她的声音比平时尖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万斌抬眼时,正撞见她飞快地把那张纸往药箱深处塞,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发梢上的雨珠都抖落下来,溅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这是什么?”他没看她的眼睛,只盯着药箱里露出来的半角纸。

秀娟的手僵在药箱里。雨还在下,打在院角的梧桐叶上,沙沙响得像有人在耳边磨牙。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抽回手,指尖在衣襟上蹭了蹭,像是要擦掉什么痕迹。“没什么,”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快被雨声吞了,“是……是我爹以前记的药方子,有些符号,我还没解开。”

万斌“哦”了一声,捡起最后一片碎瓷。他的指腹摩挲着瓷片边缘,那道烫伤疤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更显眼了——那年邻居家的孩子玩火,烧着了柴房,他冲进去时,左手按在了滚烫的灶台沿上,至今留着片月牙形的疤。武师说这疤是“破绽”,出拳时会泄力,可刚才那一眼,他看清了纸上的符号,其中一个,竟和他拳谱里“铁线拳”起势的经络图隐隐重合。

“你爹也是郎中?”他把碎瓷片扔进墙角的灰桶,故意说得随意。

秀娟正用抹布擦着地上的药汁,闻言动作顿了顿。“嗯,”她的声音闷在雨里,“以前是,后来……走了。”

万斌没再问。上海滩的“走了”,十有八九和码头的暗流脱不了干系。独眼龙的刀,老刀把子的令,还有刚才那张纸……这药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转身想回前堂,却被秀娟叫住了。“你的伤。”她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瓶身是青釉的,瓶口缠着圈红布,“早上给你敷的药该换了,淋雨容易发炎。”

万斌低头看了看左臂。昨天在码头救那个姓王的脚夫时,被独眼龙的手下用铁棍划了道口子,不算深,却渗了不少血。他本想随便找块布条缠缠,是秀娟硬拉着他进了药铺,用银针清理伤口时,指尖轻得像羽毛,却比他挨那一棍还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用了,皮外伤。”他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秀娟往前走了一步,青釉瓷瓶举到他面前,“我爹说过,伤口不怕深,就怕糊弄。”她的眼睛在雨雾里亮得很,像药铺柜台后那盏彻夜不熄的油灯,“你昨天救了人,不能因为这点伤落下病根。”

万斌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忽然想起刚才那张纸。他鬼使神差地问:“你爹的药方子,难不难解?”

秀娟的手猛地晃了一下,瓷瓶差点脱手。“……还行,”她避开他的目光,掀开他的袖子,棉签蘸着药汁往伤口上涂,“有些符号,得对着旧账本才能看懂。”

“哦。”万斌应着,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药箱上。箱盖没关严,那角纸还露在外面,被风吹得轻轻动。他忽然想起武师说的话——“江湖上的事,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藏着的才要命”。

药汁涂在伤口上,有点凉,又有点麻。秀娟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像电流窜过,让他想起小时候烫伤时,娘用猪油给他涂伤口的感觉。他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沾着雨珠,像沾了露水的药草。

“好了。”她用干净的布条缠好伤口,打了个利落的结,“这药是我爹配的,消炎很快,记得明天再来换。”

万斌“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天井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秀娟正蹲在药箱前,手指在那张纸上飞快地划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像在解一道极难的算术题。雨落在她的发顶,她却浑然不觉。

前堂的门板还没上完,风裹着雨灌进来,吹得柜台后的药幡“哗啦啦”响。万斌伸手去关门,目光扫过柜台,忽然看见砚台旁边放着半截炭笔,炭末蹭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和他刚才在纸上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的手顿在门板上。

外面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药铺门口。有人用马鞭敲了敲门板,声音粗哑得像磨过沙子:“缪掌柜在吗?老刀把子有请。”

万斌的拳头,瞬间攥紧了。铁线拳的气沉到丹田,左手的烫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后院的秀娟,像是被这声音钉在了原地,手里的纸“啪”地掉在地上,被雨水迅速洇透。那些奇怪的符号在湿纸上晕开,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