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正在阅读 · 第59章 :码头的钟声

第59章 :码头的钟声

上海滩的码头总像口烧红的铁锅,蒸汽、汗臭、鱼腥混在一处,连风都带着股焦躁的热。万斌扛着最后一袋棉纱上了货船,粗布短褂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像层湿纸。他直起身捶了捶腰,左手下意识抚过肘弯那块烫伤疤——疤是旧的,可每次摸到,总想起当年在棚户区火里抱出的那个孩子,还有孩子娘哭着塞给他的半块发霉的饼。

“铛——铛——”

海关大楼的钟敲了五下,沉钝的声响漫过黄浦江面,惊飞了栈桥上栖息的一群麻雀。万斌望着钟楼顶上那面褪色的旗帜,眉头皱了皱。这钟声本该是收工的信号,可今天码头上的气氛不对,巡捕比往常多了三倍,腰间的枪套都敞着口,眼神像饿狼似的扫过每个苦力。

“都愣着干什么!”工头王麻子挥着藤条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沈老板的货还没卸完,谁敢偷懒,这个月工钱全扣!”他眼角瞟着巡捕的方向,声音压得低了些,“都机灵点,今天太保的人要来,别惹事。”

“太保?”旁边一个年轻苦力小声问,“是十三太保里的哪个?”

王麻子啐了口唾沫:“还能有谁?独眼龙!听说昨晚在十六铺杀了人,今天来码头‘办事’,咱们躲远点。”

万斌的心沉了沉。独眼龙的名号在码头臭得像烂鱼,上个月有个脚夫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烟盒,被他手下生生打断了三条肋骨。他攥了攥拳头,铁线拳的劲气顺着手臂往下沉,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栈桥西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般往两边退,几个穿着黑绸短打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独眼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左眼戴着个铜眼罩,右眼像淬了毒的钉子,手里把玩着把匕首,正是独眼龙。

“都给我滚开!”独眼龙一脚踹翻了个卖烟的小摊,烟卷撒了一地,“沈老板的货在哪?耽误了爷的事,把你们全都沉黄浦江!”

沈老板是码头的新东家,听说跟十三太保里的陶大业沾亲带故,最近刚接了批“特殊货”,连巡捕都得让他三分。万斌往货船那边瞥了眼,只见几个工人正从船舱里抬出几口大木箱,箱子上没贴任何标识,却沉得惊人,抬箱的汉子腰都快弯成了虾米。

“龙爷,这边请。”沈老板的管家点头哈腰地迎上去,递上支雪茄,“货都在这儿了,刚从英国船上卸下来的。”

独眼龙没接雪茄,匕首在箱子上敲了敲:“打开看看。”

管家脸色一白:“龙爷,这……都是您要的‘紧俏货’,点过数的……”

“老子让你打开!”独眼龙突然抬脚,狠狠踹在管家肚子上。管家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出去老远,捂着肚子直哼哼。

两个手下立刻用撬棍撬开木箱,里面露出的不是棉纱也不是洋布,而是一排排用油纸包着的砖块——万斌的心猛地一跳,他在烟馆外见过这东西,是鸦片。

“不错。”独眼龙满意地笑了,铜眼罩反射着刺眼的光,“陶老板的意思,这批货今晚就得运走,你们几个——”他指着旁边几个苦力,“跟我去仓库卸货,手脚麻利点,有赏。”

苦力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动。谁都知道,沾了鸦片的事,多半没好下场。

“怎么?”独眼龙的匕首指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老苦力,“你不愿意?”

老苦力吓得腿一软,“噗通”跪了下来:“龙爷饶命,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废话真多。”独眼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旁边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老苦力往仓库拖。老苦力的哭喊撕心裂肺,却没人敢出声阻拦。

万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咔咔”作响。他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话:“练拳不是为了打遍天下,是为了看见不公时,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滚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万斌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老苦力和打手中间,后背的肌肉绷得像块铁板。

“你他妈谁啊?”独眼龙眯起独眼,上下打量着万斌,“一个扛活的也敢管爷的事?”

“他家里有孩子。”万斌的声音很稳,“这批货,我替他卸。”

独眼龙笑了,笑声像破锣:“替他?你知道这是什么货?卸坏了,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万斌直视着他的独眼,“但我有力气,不会摔了你的货。”

打手想上前推他,却被独眼龙拦住了。“有点意思。”独眼龙绕着万斌转了圈,匕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子,“我听说码头有个硬茬,练过铁线拳,就是你?”

万斌没说话,只是微微沉了沉肩,摆出铁线拳的起势。这是师父教他的“守势”,看似放松,实则全身筋骨都凝着劲,随时能崩出去。

“好。”独眼龙突然收了匕首,“既然你想表现,就跟我去仓库。要是卸得不好……”他拍了拍万斌的脸,“这只眼睛,就给你当眼罩。”

仓库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铁桶,散发着铁锈和霉味。独眼龙的手下把木箱搬进仓库,就守在了门口,显然没打算让苦力们活着离开。

“打开,搬到里屋。”独眼龙指了指仓库尽头的隔间。

万斌和另外三个被强拉来的苦力一起搬鸦片砖。他故意走在最后,眼角余光扫过隔间——里面堆着些干草,墙角有个通风口,大小刚好能钻过一个人。

“快点!磨磨蹭蹭的!”一个打手不耐烦地用枪托捅了万斌一下。

万斌没回头,只是脚下故意一滑,手里的鸦片砖“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你他妈找死!”打手立刻举枪对准他的头。

独眼龙走过来,捡起一块碎鸦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突然笑了:“铁线拳?我看是‘铁废物’吧。连块砖都拿不稳,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他给打手使了个眼色,打手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就在这时,万斌突然动了。他像头蓄势已久的豹子,猛地矮身,左手抓住打手的枪管往上一抬,右手攥成拳头,带着风声砸在打手的肋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打手像被砍倒的树似的倒了下去,枪“哐当”掉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他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万斌已经抄起地上的枪,用枪托砸向离他最近的人。那人惨叫着倒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反了!反了!”独眼龙又惊又怒,拔出匕首就冲了过来,“老子今天宰了你!”

万斌侧身躲过匕首,铁线拳的“崩拳”直取独眼龙的胸口。这一拳他留了三分力,只想制服对方,没想下杀手。可独眼龙常年打杀,反应极快,竟硬生生扭身避开,匕首划向万斌的咽喉。

“小心!”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万斌下意识偏头,匕首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借着偏头的劲,手肘往后一撞,正撞在独眼龙的肋骨上。独眼龙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万斌趁机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月白布衫的姑娘站在那里,背着个半旧的药箱,手里还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草药。是济世药铺的缪秀娟。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谁?”独眼龙捂着肋骨,恶狠狠地瞪着秀娟。

秀娟没理他,只是快步走到万斌身边,从药箱里拿出块干净的布条,不由分说地按在他流血的耳朵上:“别动,会感染。”她的手指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多管闲事的臭娘们!”独眼龙的手下缓过神来,举着枪围了上来。

万斌把秀娟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铁棍:“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放她走。”

“放她走?”独眼龙冷笑,“既然来了,就一起沉江!”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哨子,尖锐的哨声刺破仓库的空气——这是叫外面的巡捕进来。

秀娟的脸色变了:“不能等巡捕来,他们和独眼龙是一伙的。”她拉着万斌往隔间跑,“通风口能出去!”

万斌立刻明白过来,转身对另外三个苦力喊:“想活命的,跟我走!”

三个苦力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见有生路,赶紧跟着往隔间跑。独眼龙的手下开枪了,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仓库的木柱上,木屑飞溅。

“快!”秀娟指着通风口,“我昨天来给仓库看守送药,看过这里的地形。”

万斌二话不说,抱起一根木柱,用铁线拳的劲气猛砸通风口的铁栅栏。“哐当”几声,栅栏被砸开一个大洞。

“你们先上!”他对三个苦力喊。

苦力们争先恐后地钻了出去。独眼龙带着人冲了过来,匕首直刺万斌的后背。秀娟眼疾手快,从药箱里抓起一把草药,狠狠撒向独眼龙的脸。草药里混着辣椒粉,独眼龙顿时睁不开眼,捂着脸嗷嗷叫。

“走!”万斌拉着秀娟的手,纵身钻进通风口。

通风口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进。万斌在前头开路,秀娟紧随其后,两人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外面传来独眼龙气急败坏的吼声,还有枪声和脚步声,显然他们在四处搜人。

爬了约莫十几丈,前面终于透出光亮。万斌推开出口的木板,发现竟是码头旁的一条小巷。三个苦力正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见他们出来,赶紧跑了过来。

“往那边跑,穿过三条街就是棚户区,他们不敢去。”秀娟指着巷尾,声音还有些喘。

万斌点点头,对三个苦力说:“快走吧,别回头。”

苦力们千恩万谢地跑了。巷子里只剩下万斌和秀娟,两人都累得靠在墙上喘气,只有紧握的手还没松开。

“你的耳朵……”秀娟先开了口,想看看他的伤口。

“没事。”万斌松开手,摸了摸耳朵,“这点伤不算什么。”他看着秀娟,“你怎么会来仓库?”

秀娟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刚做好的药饼:“我来给看守送药,听见仓库里有枪声,就……”她顿了顿,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塞到万斌手里,“这是金疮药,回去记得敷。”

万斌接过瓷瓶,触手温热。他低头一看,瓶身上用草药汁画着个小小的符号,像片叶子,又像个“救”字。

“这是……”

“我爹教的。”秀娟避开他的目光,拢了拢药箱,“要是遇到危险,带着这个去济世药铺,我爹认识。”她说着,转身就要走,“我得赶紧回去,药铺没人看着。”

“等等。”万斌叫住她,“仓库里的鸦片……”

秀娟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那几口箱子,我在码头见过,上面有陶大业的火漆。”她回头看了万斌一眼,眼神清亮得像江里的水,“你今天救了人,做得对。”

说完,她提着药箱快步走进了巷口的人流,月白色的身影很快就被码头的嘈杂吞没。

万斌捏着手里的瓷瓶,站在原地。海关大楼的钟声又响了,这次是六下,比刚才沉了些,像在为谁叹息。他望着远处济世药铺的方向,药香仿佛顺着风飘了过来,混在码头的汗味里,竟有种奇异的安心。

他不知道,秀娟回到药铺后,立刻从药箱夹层里拿出个账本,在“五月初五,码头仓库”下面,用同样的草药汁画了个小小的符号——和瓷瓶上的一模一样。而账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缪记。

夜色慢慢爬上码头的栈桥,巡捕和独眼龙的人还在四处搜查,可他们要找的人,早已消失在上海滩的烟火里。只有那口仓库,还锁着没来得及运走的鸦片,像个定时炸弹,等着被人引爆。

万斌摸了摸怀里的瓷瓶,铁线拳的劲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那个药铺姑娘,还有这十三太保盘踞的上海滩,再也脱不了干系了。而码头的钟声,像是为这场刚刚开始的纷争,敲下了第一记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