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正在阅读 · 第46章 :浪子的提醒

第46章 :浪子的提醒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浸过码头的血水,又混着黄浦江的潮气,黏在人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万斌靠在济世药铺的门板后,听着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那是秀娟早上塞给他的,还温着。

药铺里飘来艾草和当归的味道,混着秀娟捣药的“咚咚”声,像支安神的曲子。万斌的左肩还隐隐作痛,是昨天拦截罗虎时被刀背砸的,秀娟用银针封了穴,说“三天内别逞能”,可他总觉得,这世道容不得人歇着。

“笃笃。”门被敲了两下,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万斌瞬间绷紧了肩,铁线拳的起势在丹田转了半圈——这敲门声不对,不是街坊的急促,也不是太保爪牙的蛮横,倒像是……玩票的。

“雨大,借个檐躲躲。”门外的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烟草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戏台上的小生念白。

万斌没动,只扬声:“药铺小,容不下闲人。”

“啧,万兄弟这待客之道,可不像能在码头硬撼独眼龙的主儿。”门被轻轻推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着门框,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卷,“我这人怕湿,尤其是这身新做的绸衫,沾了雨就没法见人了。”

万斌眯眼望去。来人穿件月白绸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块莹润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笑,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火苗,看似散漫,实则什么都落不下。

是浪子叶不凡。

十三太保里最琢磨不透的一个。有人说他是富家公子哥,玩票混太保;有人说他枪法比快刀项方的刀还快,当年一枪崩了三个绑匪,眼睛都没眨;还有人说,他跟沈刚夫是远亲,靠着这层关系才稳居太保前列。

万斌松开了拳,丹田的气缓缓沉下去:“叶先生找我,不该是躲雨这么简单。”

叶不凡推门进来,反手带上门,把雨丝挡在了外面。他打量着药铺,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草药,掠过秀娟捣药的石臼,最后落在万斌肩上,笑了:“罗虎的刀背,力道倒是没省着。”

万斌没接话。这人能一眼看出他的伤,要么是眼线多,要么是眼力毒——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善茬。

秀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捣药杵,看见叶不凡,眉头微蹙,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叶先生。”

“缪姑娘。”叶不凡拱手,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飘开,落在药柜第三层的一个青花瓷瓶上,“令尊生前最爱喝的龙井,就藏在那瓶子里,对吧?”

秀娟的手猛地攥紧了杵,指节泛白。缪长风的习惯,除了至亲,没几个人知道。这浪子,到底知道多少?

叶不凡像没看见她的紧张,自顾自走到药柜前,拿起那青花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啧了声:“可惜了,雨前龙井放成了雨前陈茶,辜负了好罐子。”

“叶先生有话不妨直说。”万斌往前踏了半步,挡在秀娟身前,左肩的伤被牵扯得疼了下,他没吭声,“是替沈总瓢把子来问账本的?还是替老刀把子来探虚实的?”

“万兄弟这话说的,好像我就不能为自己来?”叶不凡把瓷瓶放回原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我就是听说,有人拿自己当楔子,非要往十三太保这盘烂棋里扎,好奇得很,来看看是块什么料。”

他转身,直视着万斌,那散漫的笑收了些,眼神里的火苗亮了亮:“码头那拳,硬得可以。护着平民往药铺跑时,脚底下的章法也没乱——是铁线拳吧?隐于市井的那位武师教的?”

万斌心头一震。他的师父去世三年,除了当年的几个师兄弟,没人知道他练的是铁线拳。这叶不凡,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先生查得挺细。”万斌的声音冷了些,“不如直接说,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爽快。”叶不凡拍了下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银质烟盒,打开,里面躺着几支烟卷,“我什么都不要,就想劝万兄弟一句——别信沈刚夫。”

秀娟猛地抬头。

万斌皱眉:“叶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不凡抽出支烟卷,夹在指间转着,“那本账本,是沈刚夫故意放出来的饵。”他走到万斌面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怕被雨丝听去,“老刀把子想夺权,陶大业想垄断码头,沈刚夫呢?他就想借你们的手,把这两个刺头拔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万斌的拳又攥紧了。这话他不是没想过,可从叶不凡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这是太保内部的人,在捅沈刚夫的底。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叶不凡笑了,把烟卷凑到鼻尖闻了闻,“大概是……看不惯有人把别人的命当棋子吧。”他抬眼,目光掠过万斌,落在秀娟身上,“尤其是,缪老掌柜的女儿。”

秀娟的呼吸顿了下。

“令尊当年,可不是简单的‘内斗惨死’。”叶不凡的声音更轻了,“他手里的账本,不光记着陶大业的鸦片,还记着……沈刚夫早年跟洋人做的几笔生意。”

“你说什么?”秀娟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捣药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叶不凡弯腰捡起杵,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了下她的手背,快得像错觉:“缪姑娘,有些账,急着算容易烧手。沈刚夫能坐稳总瓢把子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中立’二字。”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拍了拍万斌的肩——避开了伤处,力道不轻不重:“万兄弟,你那铁拳硬,可硬不过人心。账本是把双刃剑,别到最后,伤了该护的人,还帮了真正的豺狼。”

雨小了些,屋檐的水珠子串成了线,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我该怎么做?”万斌问。他知道,叶不凡既然肯说这些,必然有后手。

叶不凡笑了,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卷,塞到万斌手里:“别急。等雨停了,去三马路的‘听风楼’,找个穿红裙的姑娘,报我的名字。她会给你样东西——或许,能让你看清棋盘上的死角。”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秀娟,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缪姑娘,令尊的茶,该换了。陈茶虽醇,终究比不过新茶的清。”

门被推开,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叶不凡的月白绸衫没入雨幕里,步子还是懒洋洋的,却转眼就没了踪影,像从未出现过。

药铺里静得只剩下雨声。

秀娟拿起那只青花瓷瓶,拔开塞子,凑近了闻。里面的龙井确实陈了,带着股沉闷的味,像父亲去世那天,她在灵前烧的纸灰味。

“他的话,能信吗?”秀娟的声音还有点抖。

万斌捏着那支烟卷,烟丝的味道混着药香,有些奇怪。他想起叶不凡的眼神,那看似散漫的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深不见底,却偏偏在提到缪长风时,闪过一丝真切的惋惜。

“不管信不信,”万斌把烟卷揣进怀里,铁线拳的气在丹田稳稳地转了一圈,“我们得自己查。”他看向秀娟,目光沉而稳,“账本在我们手里,棋盘该怎么动,不能由着别人说了算。”

秀娟点点头,重新拿起捣药杵,力道比刚才稳了些。石臼里的草药被捣得“咚咚”响,像是在给某个决心敲着鼓点。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药铺的门板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一个握着拳,一个攥着杵,像两株在风雨里刚扎稳根的草,看似柔弱,却自有股撑住天地的劲儿。

万斌摸了摸怀里的烟卷,指尖传来丝绸的顺滑。他知道,从叶不凡推开这扇门开始,这盘棋,就不止是账本那么简单了。而他这颗楔子,得扎得更深些,才能护得住身后的药香,和这乱世里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