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刀的阴谋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浸过血的海水，黏糊糊地糊在人脸上。老刀把子坐在公馆的太师椅里，指尖敲着扶手，红木桌面上摊着张码头地图，独眼龙的刀在“济世药铺”四个字上划了道深痕，木屑簌簌往下掉。

“姓万的那小子，骨头比码头的铁桩还硬。”独眼龙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左脸缠着绷带——前天在码头被万斌一拳打裂了颧骨，现在说话还漏风，“罗虎跟了三天，连药铺的后巷都没摸进去，那丫头片子的针比刀子还贼。”

老刀把子没抬头，手指点在地图边缘的“沈府”上。那是十三太保总瓢把子沈刚夫的住处，红漆标记圈得格外醒目。“沈爷要的是账本，不是人命。”他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但姓缪的丫头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她爹当年就是太会藏，才把自己藏进了黄浦江。”

旁边站着的眼镜推了推金丝框，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算计的光：“刀爷，那丫头的药铺我查过，光绪年间就开了，前堂抓药，后堂是住家，墙里有夹层。罗虎说，万斌白天在药铺帮忙劈柴，晚上就睡在柜台后的长凳上，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老刀把子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个黑瓷瓶，塞给独眼龙，“把这个混进他们的药汤里。不是要他命，是让他软三天——足够我们拿走账本了。”瓶塞一拔，一股甜腻的异香飘出来，像掺了蜜的砒霜。

独眼龙捏着瓷瓶，喉结滚了滚：“要是那丫头警觉……”

“她爹是‘文账’，不是‘武师’。”老刀把子打断他，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的“济世药铺”，“就算她会几手银针，还能挡得住罗虎的刀？别忘了，我们要的是账本上的密符，不是跟个苦力耗着。”

眼镜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刀爷，沈爷那边……真要把账本给他？”

老刀把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个阴狠的弧度：“沈爷要账本，是想知道缪长风当年跟洋人做了多少交易——那些鸦片的分成，他也占了一份。但账本里，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他顿了顿，指节敲着桌面，“缪长风死前，把一批军火藏在了租界仓库，密符的另一半，就记在账本最后一页。”

眼镜眼睛一亮：“刀爷是想……”

“沈爷老了，只想守着上海滩这点地盘。”老刀把子站起身，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门，“但这世道，枪杆子才是道理。拿到军火，十三太保该换个当家的了。”

独眼龙握紧了刀，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那万斌呢？等拿到账本，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老刀把子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浑浊得像黄浦江水，“沈爷还不知道万斌的底细——一个码头苦力，能硬接独眼龙三刀，又懂铁线拳，说不定是哪个老东西的徒弟。留着他，或许能当个棋子。”

这时，罗虎从外面进来，蓑衣淌着水，手里攥着张揉皱的药方：“刀爷，药铺今天进了当归和黄芪，像是要熬补药。”他把药方拍在桌上，墨迹被雨水晕开，“那丫头亲自去采买的，万斌在药铺劈柴，我看见他左肩的伤还没好，抬斧头都费劲。”

老刀把子拿起药方，眯眼瞅了瞅，突然笑了：“当归补血，黄芪补气……看来万斌那天为了护她，伤得不轻。”他把黑瓷瓶塞回独眼龙手里，“机会来了。今晚三更，你带两个人去，假装求医，把这东西混进他们的补药里。罗虎在巷口接应，拿到账本就撤，别恋战。”

独眼龙接了瓷瓶，转身要走，却被老刀把子叫住：“记住，动静越小越好。要是惊动了巡捕房，或者……惊动了教头那帮人，你就自己跳黄浦江吧。”

雨越下越大，打在公馆的瓦片上，噼啪作响。独眼龙揣着黑瓷瓶，跟罗虎钻进雨幕里，蓑衣下的刀隐隐发亮。眼镜看着他们的背影，凑到老刀把子身边：“刀爷，要不要再备一手？万一……”

“没有万一。”老刀把子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姓万的不过是个护食的野狗，没了爪子，什么都不是。至于那丫头……”他想起缪长风死前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针，“她爹当年没斗过我，她也一样。”

窗外的雨雾里，济世药铺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雨帘，像只警惕的眼睛。老刀把子盯着那点光，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摩挲，仿佛已经摸到了账本的质感，摸到了军火仓库的铁门，摸到了十三太保总瓢把子的宝座。

他没看见，眼镜趁他转身时，悄悄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袖口——那是早上小阿俏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三个字：“护好她”。

雨还在下，黄浦江的水涨了，卷着泥沙和秘密，往深海里流。而济世药铺的灯，亮了一整夜。万斌劈柴的斧头声，混着秀娟碾药的杵声，在雨夜里敲出一种奇怪的默契，像在给老刀把子的阴谋，提前敲起了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