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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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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暗巷交锋

雨丝像被揉碎的银线,斜斜织在上海滩的暮色里。福安里后巷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踩上去能映出半截昏黄的路灯影子。万斌把最后一个药箱塞进秀娟药铺的后窗,指节蹭过窗框上的铁锈,留下几道暗红的印子。

“都齐了?”秀娟的声音从窗内飘出来,混着艾草与当归的气息。她正用麻绳捆扎药柜最底层的账本,那是缪长风生前记下的药材进出账,字里行间藏着沈刚夫通过药铺走私鸦片的蛛丝马迹。

“齐了。”万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喉结滚了滚,“教头带的人已经在三马路街口候着,等巡捕房换岗的空子就转移。”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巷口那棵老槐树,树影里似乎藏着动静——不是野猫窜过的轻巧,是带了铁器的沉滞。

秀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下意识捏住了袖中那枚三寸长的银针。银针的尾端刻着朵极小的兰花,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医者针可救人,亦可护己”。此刻针尾抵着腕骨,带来一丝冰凉的警醒。

“是陶家的人。”万斌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磨过砂石的铁块。他认出了巷口那个歪戴礼帽的家伙,左耳根有道月牙形的疤,上个月在码头抢工人工钱时,被他一拳打断过肋骨。这种货色敢单独露面,身后必定藏着更狠的角色。

雨突然下得急了,砸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三个黑影从槐树后滑出来,动作比猫还轻,手里的短棍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为首的是个独眼龙,瞎掉的左眼眶里塞着团黑布,右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股狠戾,像是随时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万师傅,别来无恙啊。”独眼龙的声音像破锣,“陶老板说了,把秀娟姑娘请去喝杯茶,账上的事好商量。”他手里的短棍转了个圈,棍梢点着地面的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万斌的布鞋上。

万斌没动,脊梁挺得像块钢板。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药铺的后窗,就是秀娟和那些不能见光的账本。他的铁线拳练的是“守中用中”,脚下的方寸之地,就是必须守住的中宫。

“陶大业要找的是我。”秀娟突然从窗内探出身,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汁,“他欠我父亲三条人命,这笔账该算算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豁出去的清亮,像雨里突然绽开的野菊。

独眼龙的独眼眯了眯,突然笑了:“小姑娘倒是烈性。可惜啊,陶老板不爱喝药,就爱拆骨头。”他猛地一挥手,左边那个歪戴礼帽的家伙就扑了上来,短棍带着风声砸向万斌的后脑。

万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尖在湿滑的石板上拧出个半圆,身子像陀螺般转了半圈,右手成拳,拳风裹着雨水,正打在那人的肋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那家伙像个破麻袋似的蜷在地上,手里的短棍滚出老远。

这一拳又快又重,独眼龙身后的两个喽啰都愣了愣。独眼龙却没慌,他知道万斌的厉害,早有准备。“上!”他低喝一声,自己握着短棍直取秀娟,另一个喽啰则挥棍缠住万斌,想给同伴创造机会。

秀娟早有防备,将手里的药碗猛地泼出去。深褐色的药汁在雨幕里划出道弧线,正好泼在独眼龙的独眼上。那药汁里掺了曼陀罗和川乌,虽然浓度不足以致命,却足够让眼睛灼痛难忍。独眼龙惨叫着捂脸后退,手里的短棍“当啷”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缠住万斌的喽啰瞅准空当,一棍砸向他的膝盖。万斌膝盖微抬,避开棍梢,左手如铁钳般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握拳直击其面门。那喽啰闷哼一声,鼻血混着雨水淌下来,手里的短棍也松了。

眨眼间,三个喽啰倒了两个,只剩独眼龙捂着眼睛在原地打转。万斌没乘胜追击,只是站在药铺后窗下,双拳微沉,摆出个守势。他知道这只是前菜,陶大业不会只派这点人来。

果然,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手持砍刀的汉子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陶大业的心腹——那个脸上带疤的师爷,据说当年跟着陶大业在码头杀过三个验货的洋商,心狠手辣出了名。

“万斌,别给脸不要脸!”师爷手里把玩着把匕首,刀刃上的寒光比雨水还冷,“陶老板说了,交出账本,放你们一条活路。不然,今天就让这巷子变成你们的坟地。”他身后的汉子们往前逼近半步,刀光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像堵移动的铁墙。

秀娟悄悄从窗内递出根铁尺,那是药铺用来碾药的,一尺多长,分量十足。万斌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铁尺上被磨平的刻度,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码头,也是用这根铁尺,打跑了抢工友血汗钱的混混。

“要账本,先过我这关。”万斌的声音在雨里透着股硬气,他把铁尺横在胸前,摆出铁线拳的起手式——双拳如抱球,肘臂似铁线,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蓄着劲。

师爷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废了他!陶老板有赏!”

十几个汉子像饿狼似的扑上来,砍刀劈砍的风声混着雨声,在窄巷里搅成一团。万斌不退反进,铁尺在他手里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出洞,点向对方的手腕;时而如铁门横锁,架开劈来的刀。他的脚步在湿滑的石板上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脚下不是泥泞,而是坚实的土地。

秀娟没闲着,她从药柜里翻出几包药粉,趁着雨势撒向人群。那是她父亲配的“麻筋散”,沾到皮肤上会让人胳膊腿发软,虽不致命,却能迟滞对方的动作。有两个汉子刚冲到万斌跟前,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抱着膝盖直哆嗦。

师爷见状,骂了句“臭娘们”,亲自提着匕首冲上来。他的刀法刁钻,专往万斌的下三路招呼,显然是想让万斌失去重心。万斌早有防备,左脚猛地一跺地面,青石板竟被他跺得裂开道缝,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身子陡然拔高,避开匕首的同时,铁尺横扫,正打在师爷的脸上。

“啊!”师爷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后退,鲜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滴在地上,染红了一小片水洼。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巡捕房的调子!十几个汉子顿时慌了神,师爷捂着鼻子吼道:“撤!”一群人跟丧家之犬似的,转眼就消失在雨幕里。

万斌没追,他拄着铁尺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淌。秀娟赶紧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条,想给他擦脸。

“我没事。”万斌抓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抓药、捻针磨出来的,“他们还会来的。”

秀娟点点头,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被血染红的水洼上,突然握紧了万斌的手:“不管来多少人,我们都接着。”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万斌心里一暖,仿佛有股热流,顺着握紧的手,传遍了全身。

雨还在下,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万斌望着药铺后窗,那里藏着揭露黑幕的希望;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秀娟,她眼里的坚定,比任何账本都让他觉得有力量。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只要他的铁拳还在,秀娟的银针还在,就总有一天,能把这上海滩的阴霾,打出个窟窿来。

铁尺上的水珠顺着刻度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圈涟漪。远处,巡捕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而万斌和秀娟的身影,在巷口昏黄的灯光下,站成了一道不肯弯折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