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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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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小阿俏的旧情

夜上海的霓虹刚爬上法租界的洋楼尖顶,“俏乐门”的鎏金招牌已被灯笼映得发烫。小阿俏斜倚在二楼包厢的梨花木榻上,指尖捻着串成色极好的南红玛瑙,目光却没落在楼下堂子里正唱着《玉堂春》的戏班子上,只盯着窗棂外那轮被云遮了半边的月亮。

“姐姐,楼下转来个生面孔,说是从北平来的,点名要见您。”贴身丫鬟春桃掀了珠帘进来,声音压得低,“看穿着像是个读书人,可眼神里带着股子狠劲,不像善茬。”

小阿俏没回头,指尖的玛瑙串转得更快了些:“北平来的?报上名号了吗?”

“说您见了他这东西,自然知道是谁。”春桃递过个巴掌大的锦盒,红绒衬里裹着枚黄铜哨子,哨身上刻着朵半开的桃花,花瓣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攥在手里的物件。

串子“啪嗒”一声掉在榻上,小阿俏猛地坐直,鬓边那支点翠步摇都晃得叮当作响。她接过锦盒的手在抖,指尖触到哨子冰凉的铜面时,喉间像卡了团棉花——这哨子,是十二年前那个雪夜里,被巡捕追得满街跑的少年塞给她的。

“姐姐若遇着难处,到北平顺天府大街的‘聚义栈’,吹三声这哨子,我保你平安。”少年当时脸上淌着血,眼神却亮得像星子,“我叫赵长风,记住这个名字。”

那年她才十五,刚被卖进窑子,是赵长风从老鸨手里抢下她,给了她一身干净衣裳和五块银元,让她往南逃。她跑到上海,从端茶送水的丫头做到风月场的掌班,这哨子被她缝在贴身的肚兜里,夜夜摸着入睡,却从没敢真的吹过——她知道北平水深,赵长风那样的人,要么成了枭雄,要么早已化作黄土。

“让他到后巷等着。”小阿俏起身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告诉门口的护卫,就说我去见位故人,谁也不许跟着。”

后巷的青石板上还沾着白日的雨气,赵长风背对着巷口站着,穿件藏青色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熨得笔挺。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多了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疤,添了几分戾气,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十二年了,阿俏姑娘倒是越长越水灵。”他笑起来时,疤扯得更明显,“我还怕你早把我这粗人忘了。”

小阿俏攥紧了袖中的银簪——这是她防身用的,针尖淬了麻药。可看着赵长风手里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她忽然想起当年他把唯一的窝窝头掰给她的模样,手竟松了些。

“赵先生如今在北平混得风生水起,怎么有空到上海这小地方来?”她刻意让语气听着疏离,目光却扫过他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枪。

赵长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只酱肘子,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知道你好这口,北平‘天福楼’的,特意让伙计用棉絮裹着,一路没凉透。”

这举动让小阿俏心头一酸。当年她饿极了,蹲在路边看着别人啃肘子流口水,赵长风看在眼里,第二天就抢了个富少的食盒塞给她。那时他不过十六,却总把她护得像个小妹妹。

“我在北平杀了人,”赵长风没看她,低头用指甲撕着肘子肉,“杀的是段司令的小舅子,他强占了个唱大鼓的姑娘,我废了他第三条腿,没成想那怂包不经打,断了气。”

小阿俏倒吸口凉气。段司令是北平军政两界的巨头,赵长风杀了他小舅子,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我得找个地方躲躲,”赵长风终于抬头,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上海有沈刚夫罩着,段司令的手伸不过来。我知道你和十三太保熟,能不能帮我搭个线?我只求个安身之处,等风头过了就走。”

巷口传来巡捕皮鞋敲石板的声音,赵长风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往腰间摸去。小阿俏忙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堆放空酒坛的角落拉:“别动,是法租界的巡逻队,例行检查。”

两人挤在酒坛后面,呼吸都放得极轻。赵长风的肩膀抵着她的,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这让她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把她护在墙角,自己挡在外面,任凭巡捕的枪托砸在背上。

“为什么帮我?”等巡捕走远了,赵长风低声问,“你如今是沈刚夫跟前的红人,犯不着为个逃犯冒险。”

小阿俏从发髻上拔下支金步摇,塞到他手里:“这是沈刚夫赏的,你拿去换些钱,先去英租界的‘广兴客栈’住着,那里的老板是我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你护我一命,如今我不能看着你死。”

赵长风捏着步摇,指节泛白:“阿俏,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躲祸。”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这是段司令和沈刚夫的密约,他们要在上海码头私运鸦片,这批货够害死千把人。”

小阿俏的脸瞬间白了。她虽在风月场,却最恨鸦片——她的爹娘就是被这东西害得家破人亡。

“我本想把这东西交给报馆,可沈刚夫手眼通天,怕是没等见报,我就先成了河里的浮尸。”赵长风的声音发沉,“我知道你信得过万斌,那小子功夫硬,心也正,你把这东西给他,只有他能阻止沈刚夫。”

远处传来俏乐门打烊的梆子声,三更天了。小阿俏接过密约,指尖冰凉:“你走吧,天亮前离开法租界,往南走,越远越好。”

赵长风没动,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双绣着桃花的布鞋,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当年没来得及给你,我娘说,姑娘家得穿双合脚的鞋,走路才稳当。”

小阿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布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那年雪夜,他也是这样,把仅有的棉衣披在她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走吧。”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别回头。”

赵长风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巷口的浓雾里。小阿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密约和那双布鞋,直到晨露打湿了鬓角,才缓缓往回走。

回到包厢时,春桃正急得团团转:“姐姐您可回来了,万斌先生刚才派人来,说有要事见您,就在前厅等着呢。”

小阿俏抹了把脸,把密约塞进袖中,又将布鞋仔细包好,藏进梳妆台的暗格里。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女人眼尾带着红,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告诉万斌先生,我这就去见他。”她拿起桌上的玛瑙串,重新戴在腕上,“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窗外的月亮终于挣脱云层,清辉洒满了整个后巷,照亮了青石板上那滴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那段被风尘掩埋了十二年,却从未褪色的旧情。只是这情,从今往后,要化作利刃,刺向那个曾让她敬畏,如今却必须推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