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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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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独眼龙的贪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浸过血的海水,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独眼龙揣着半截烟,蹲在济世药铺后巷的烂泥里,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后门。烟屁股烫了手指,他猛地甩了甩,粗粝的掌心蹭过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那是三年前跟人抢地盘时留下的,也正是那一刀,让他成了上海滩人见人怕的“独眼龙”。

“妈的,老刀把子的消息准不准?”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唾沫里混着没嚼烂的烟丝,“那小娘们真藏着账本?”

身后的两个喽啰缩着脖子,其中一个瘦猴似的小子凑上来:“龙哥,错不了。眼镜先生亲自解码的,说缪长风死前,肯定把账本给了他闺女。那药铺后院的老槐树底下,埋着东西呢。”

独眼龙嗤笑一声,摸出腰间的匕首,匕首鞘是用旧马皮缝的,磨得发亮。“账本?老子要的是沈刚夫许的那块码头!等拿到账本,老刀把子保我当‘码头总领’,到时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着饿狼似的光,“整个黄浦江的货,都得经老子的手过!”

雨越下越大,打在药铺的青瓦上噼啪响,倒像是给他们的密谋打了掩护。独眼龙站起身,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寒光透过雨幕,映出他脸上狰狞的疤。“进去!动作快点,别惊动了前堂的人。”

三个黑影猫着腰,像三条泥鳅钻进了后门。后院不大,墙角堆着晾干的草药,空气中飘着艾草和当归的混香,跟独眼龙身上的汗臭、烟味格格不入。瘦猴喽啰指着老槐树:“龙哥,就那儿,眼镜先生说埋在树根左边三尺。”

独眼龙挥挥手,两个喽啰立刻掏出铁锹,往泥地里挖。铁锹碰到硬物时,发出“当啷”一声轻响,瘦猴眼睛一亮:“着了!”

独眼龙凑过去,用匕首拨开浮土,露出个黑木盒子,盒子上了锁,锁孔锈得厉害。他一把抢过盒子,掂量了掂量,沉甸甸的,嘴角咧到耳根:“妈的,还真有!”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像踩着某种韵律。独眼龙瞬间绷紧了神经,冲喽啰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攥紧匕首,躲到槐树后。

门帘被掀开,缪秀娟端着个陶碗走了出来,碗里冒着热气,是刚熬好的药。她穿着件月白色的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皓白的手腕,手里还捏着根银针,像是刚给病人扎完针。雨丝落在她的发梢,沾了几滴水珠,她却像是没察觉,径直走到药架前,弯腰翻找着什么。

“那娘们……”瘦猴刚要说话,被独眼龙一把捂住嘴。他盯着秀娟的背影,喉结动了动——他见过这姑娘,上次在码头,就是她给那个多管闲事的万斌递了伤药。当时只觉得这娘们长得俏,没想到竟是缪长风的闺女,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秀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找草药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扫过后院,像是在看有没有雨水打湿晾晒的药材。她的眼神很静,像深潭里的水,落在独眼龙藏身的槐树时,停顿了片刻。

独眼龙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匕首。

可秀娟只是转回头,拿起一株晒干的金银花,放进陶碗里,轻轻搅动着。“这雨怕是要下一夜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声,“有些东西见不得水,淋了雨,就烂了。”

瘦猴喽啰没听懂,刚要探头,被独眼龙死死按住。独眼龙却觉得那话像是说给他听的,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他看了眼手里的黑木盒,盒身已经被雨水打湿,锁孔里的锈迹晕开,像一团黑渍。

“走!”他低喝一声,抓着木盒,带着喽啰们就往后门退。

刚到门口,秀娟的声音又传来,这次带着点笑意,却让独眼龙头皮发麻:“几位客人,既然来了,不喝碗驱寒药再走吗?我这药里,加了点‘醒神’的东西。”

独眼龙哪敢停留,骂了句“晦气”,头也不回地钻进雨幕。跑到巷口时,瘦猴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脚蹲下去——刚才挖地时,不小心被铁锹蹭破了皮,此刻伤口竟奇痒无比,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

“磨蹭什么!”独眼龙踹了他一脚,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也开始发痒,就是刚才攥匕首的地方,红了一片。

“龙哥,不对劲……”另一个喽啰也叫起来,“我胳膊上起疹子了!”

独眼龙这才想起秀娟刚才捏着的银针,想起药铺里无处不在的草药味。那娘们……刚才在院子里翻找的,恐怕不是什么金银花!他猛地低头看那黑木盒,盒子表面不知何时沾了层薄薄的粉末,遇水后变成了暗绿色。

“妈的!是药粉!”他又惊又怒,却不敢回去找场子——那娘们看着软,手段竟这么阴。他咬咬牙,抓着盒子吼道:“先撤!回去再说!”

三人狼狈地跑远了,雨幕里只留下他们踉跄的背影。

后院里,秀娟端着陶碗,站在槐树下,看着被挖开的土坑,眼神冷了下来。她放下碗,从药架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刚换下来的“假账本”——真正的账本,藏在药铺前堂的药柜夹层里,用浸过桐油的油纸包着,水火不侵。

刚才她在院子里翻找的,确实不是金银花,而是“痒痒草”的粉末,这种草平时用来止痒,可若是磨成粉沾在皮肤上,遇水就会让人奇痒难忍,却又查不出毒性,最适合对付这种宵小之辈。

她蹲下身,用手把土坑填好,手指触到湿冷的泥土,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秀娟,账本是刀,能杀人,也能救人。守不住它,就守不住良心。”

雨还在下,前堂传来万斌的声音,他刚才在帮着整理药材,此刻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秀娟,没事吧?我好像听到后院有声音。”

秀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点笑意:“没事,刚才风把药架吹倒了。你进来帮我扶一下?”

门帘再次被掀开,万斌走了进来,他穿着件粗布短打,肩头还沾着药渣,看到后院的狼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人来过?”

“嗯,几个小毛贼,想偷点药材。”秀娟轻描淡写地说,指了指地上的铁锹印,“被我用痒痒草赶跑了。”

万斌走到槐树下,看到那把被丢下的铁锹,又看了看秀娟沾着泥的手,没再多问——他知道秀娟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他只是拿起铁锹,默默填好土坑,动作沉稳有力,像是在填补某种裂痕。

“他们要找的,是这个?”他突然开口,指了指秀娟刚才藏假账本的地方。

秀娟愣了一下,点点头:“嗯。他们以为账本在这儿。”

万斌填完土,直起身,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眼神却很亮:“以后,我守前院,你守后院。”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拳头,比你的痒痒草管用。”

秀娟看着他,突然笑了。雨幕里,男人的拳头带着刚劲,女人的银针藏着锋芒,而那株被挖过的老槐树,根须在泥土里悄悄蔓延,像某种无声的守护。

独眼龙带着黑木盒回到老巢时,整只手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他一把将盒子摔在桌上,吼道:“打开!老子倒要看看,这破账本到底长什么样!”

喽啰找来锤子,“哐当”一声砸开了锁。盒子里没有账本,只有一叠旧报纸,报纸里裹着块石头,石头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

“贪心必输。”

独眼龙看着那四个字,右眼暴突,抓起锤子就想砸,可手一抬,痒意顺着胳膊窜到心口,让他浑身发颤。他知道,自己被那娘们耍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像是在为他的愚蠢伴奏。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那些被账本勾起的贪念,终将像这雨水里的毒,一点点侵蚀掉他们的骨头,直到最后,只剩下一摊烂泥。

药铺后院,万斌已经扶好了药架,秀娟重新煮了药,这次是真正的驱寒汤,里面加了生姜和红糖。她给万斌递了一碗,蒸汽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他们还会再来的。”万斌喝了口药,暖意从喉咙淌到胃里。

“嗯。”秀娟应了一声,也端起碗,“但只要账本还在,我们就不能退。”

雨幕中,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说:上海滩的夜还长,可只要拳够硬,针够利,总有天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