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正在阅读 · 第50章 :眼镜的解码

第50章 :眼镜的解码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浸过码头的血,又混着黄浦江的浊浪,黏糊糊地打在济世药铺的窗纸上。万斌背对着门,听着雨珠砸在铁皮雨搭上的声响,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那块烫伤疤——那是十岁那年,邻居家的柴火垛着了火,他冲进去抱出个襁褓里的娃,被掉落的火星烫出来的。疤不大,却像枚印章,刻着他这辈子改不了的“多管闲事”。

“咔嗒。”

药铺柜台后的抽屉被轻轻拉开,秀娟的指尖沾着点墨汁,正用根银簪子挑开账本的夹层。账本是她父亲缪长风留下的,封面磨得发毛,纸页黄得像陈年的药渣,可里面藏着的密符,却比上海滩所有的金条都金贵——那是十三太保走私鸦片的证据,也是父亲被人灭口的缘由。

“还没解开?”万斌转过身,看见秀娟蹙着眉,额角沁出层薄汗。她今天穿了件月白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段皓腕,银簪子在她指间转得飞快,倒像在玩什么精巧的玩意儿,可只有万斌知道,她每挑一下,心都悬在嗓子眼。

“这组符号太怪了。”秀娟把账本推过来,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几个像‘水’又像‘火’的字,父亲的日记里提过,是‘眼镜’独创的密码。”

“眼镜?”万斌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她的发顶。秀娟的头发上总缠着股草药香,今天混了点薄荷味,大概是早上熬了薄荷水洗头。他赶紧定了定神,指着那符号,“就是那个总戴着副圆镜片、说话像蚊子哼的太保?”

“嗯。”秀娟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他是老刀把子的智囊,据说能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可心思全用在了歪处。父亲说,十三太保的密信,十封有八封经他手,没人比他更懂这些鬼画符。”

雨突然大了,风卷着雨丝扑在窗上,纸糊的窗棂“哗啦”响了一声,像有人在外头偷听。万斌猛地绷紧了背,铁线拳的起势在他丹田处转了个圈——这是他拜的那位隐世武师教的,“耳听八方,意守丹田”,哪怕是片落叶掉下来,也能听出是顺风还是逆风。

“别紧张,是风吹的。”秀娟按住他的胳膊,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肌肉贲张的小臂时,万斌竟觉得那股紧绷的力道散了大半。她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这是安神的,含着。”

万斌捏起药丸,塞进嘴里,一股微苦的药味在舌尖散开,混着点甘草的甜。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码头救的那个姓王的脚夫,被独眼龙的手下打断了腿,秀娟就是用这药丸给他止痛的。那脚夫哭着说,他女儿再过几天就要嫁人,就等着他扛活的工钱置办嫁妆。

“想什么呢?”秀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想眼镜。”万斌咂咂嘴,把药味咽下去,“他既然能创密码,就一定有解密码的法子。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他常用的笔,或者印章?”

秀娟眼睛一亮,转身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个紫檀木盒。盒子上雕着朵半开的莲花,是缪长风生前最爱的样式。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支狼毫笔,笔杆上刻着“济世”二字,还有块方形的墨锭,磨得只剩小半块。

“父亲每次写密信,都用这支笔,这块墨。”秀娟拿起墨锭,对着光看,“你看,墨锭侧面有个小缺口,像是故意磕的。”

万斌接过墨锭,指尖抚过那个缺口。缺口不大,边缘却很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纸——这是昨天在码头捡到的,上面沾着点鸦片膏,还有几个模糊的指印,当时只当是废物,现在却觉得有点眼熟。

“你看这个。”他把纸摊开,指着指印,“和你父亲的墨锭缺口比对一下。”

秀娟把墨锭按在指印旁边,那缺口竟和指印的弧度严丝合缝!她倒吸口凉气,银簪子差点掉在地上:“是父亲的指印!他故意把墨锭磕出缺口,用来……用来当密钥?”

“很有可能。”万斌的心跳快了几拍,“你试试用墨锭的缺口去对那些符号。”

秀娟赶紧拿起银簪子,以墨锭缺口的角度在符号上比划。第一个像“水”的符号,被银簪子一划,竟拆成了“码”字的半边;第二个像“火”的符号,转了半圈,露出个“头”字的轮廓。

“是‘码头’!”秀娟的声音发颤,“这组符号指的是码头!”

就在这时,药铺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风裹着雨灌进来,吹得账本纸页哗哗乱翻。万斌下意识地把秀娟护在身后,铁线拳的架势瞬间拉开——来的人穿着件黑色长衫,戴着副圆镜片眼镜,镜片上沾着雨珠,正用那双眯成缝的眼睛,盯着柜台上的账本。

是眼镜。

“万先生,缪小姐。”眼镜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万斌紧绷的胳膊上扫了一圈,“沈先生让我来问问,账本的事,有眉目了吗?”

万斌没说话,只是往秀娟那边侧了侧身,挡住她手里的银簪子。他能感觉到秀娟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她的指尖正抵着他的后腰,那是在说“别冲动,看他想干什么”。

“沈先生?”秀娟从万斌身后探出头,声音竟稳得很,“沈刚夫先生吗?他倒是有日子没来了。眼镜先生,您今天来,就为这个?”

眼镜笑了笑,那笑容像没干透的浆糊,黏在脸上说不出的别扭。他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这是老刀先生让我送来的。他说,只要缪小姐把账本交出来,这信封里的东西,够您在法租界买栋洋楼,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信封很厚,边角硌得人慌,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金条。

秀娟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突然往眼镜怀里一扔:“老刀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账本……我还没找到。”

眼镜接住信封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缪小姐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跟老刀先生作对,是什么下场。”他的视线落在万斌身上,“万先生在码头伤了独眼龙,又护着缪小姐,就不怕十三太保联手,把您沉进黄浦江?”

万斌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贴着眼镜的鼻子。他能闻到眼镜身上的墨水味,混着股淡淡的鸦片香——这老狐狸,怕是刚从陶大业的仓库回来。

“我这人笨。”万斌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只知道谁要是敢动我想护的人,我就打断他的腿。”他故意抬了抬左手,让那块烫伤疤在眼镜眼前晃了晃,“就像当年救那个孩子一样,哪怕自己被烧得皮开肉绽,也得把人护周全。”

眼镜的脸色变了变,他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憨直的码头苦力,说话竟这么硬。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突然笑了:“万先生真是性情中人。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只是……”他往账本上瞥了一眼,“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

说完,眼镜转身走进雨里,黑色的长衫很快就被雨打透,像条滑进水里的蛇,消失在巷口。

万斌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湿透,黏在衣服上,很不舒服。

“他看出来了。”秀娟的声音带着后怕,“他刚才往账本上看的那一眼,是在确认我们是不是解开了密符。”

万斌拿起账本,翻到那页写着“码头”的符号,指节把纸页捏得发白:“他是老刀的人,肯定知道账本里藏着码头走私的证据。看来,陶大业的码头仓库,就是他们藏鸦片的地方。”

雨还在下,敲在窗上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有人在催。万斌突然想起浪子叶不凡昨天说的话——“十三太保里,最不能惹的就是眼镜,他杀人不用刀,用的是脑子”。

“我们得赶紧把剩下的符号解开。”秀娟重新拿起银簪子,指尖虽然还在抖,可眼神却亮得很,“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不能让它烂在我们手里。”

万斌点点头,看着秀娟低头解码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窗外的雨再大,眼镜的算盘再精,老刀的手段再狠,只要他的拳头还硬,秀娟的银针还在,这济世药铺的灯,就不会灭。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是刚才开门时溅上的。雨珠落在唇角,有点咸,像那年救孩子时,流进嘴里的汗。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他的拳头,比如她的药香,比如这上海滩,总有人愿意为了点什么,硬扛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