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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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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教头的警告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是把黄浦江的水拧干了,再混着码头的煤烟往下泼。济世药铺的门板刚上了一半,就被这急雨砸得噼啪响,秀娟正往窗台上搬药罐,忽听后巷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不是万斌的铁线拳,那拳风沉,砸下去该是“咚”的一声,这声音脆,带着股狠劲,更像是……有人在刻意压抑着痛呼。

她捏紧了手里的药杵,转身往内屋走,刚要掀开布帘,手腕被人轻轻按住。万斌站在门后,左肩的绷带渗着点红,是昨天替她挡罗虎那刀时挣裂的。“我去看看。”他声音压得低,铁线拳的架子在屋檐下一站,影子被油灯拉得老长,像堵随时能塌下来的墙。

后巷窄得只能过两个人,堆着半人高的药渣,被雨泡得发涨,散着股苦香。暗影里,两个穿黑绸短打的汉子正按着个人打,那人背对着巷口,灰布褂子被撕了道大口子,露出的脊梁骨上,赫然印着个青紫色的脚印——是太保的记号,熊立的脚印,除了他那身蛮力,没人能踹出这么深的印子。

“还敢嘴硬?老刀把子的话也敢不听?”左边的汉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短棍又要往下抡。万斌突然踏前一步,脚碾过积水的石板,发出“咔”的轻响。那两人猛地回头,看清是他,脸瞬间白了——上周在码头,这小子一拳打断了独眼龙三根肋骨,这事儿在太保里早传开了。

“万……万爷。”右边的汉子把短棍往身后藏,“我们是……是奉命办事。”

万斌没理他们,目光落在被打的人身上。那人缓缓抬起头,额角淌着血,糊了半张脸,可那双眼睛亮得很,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劲——是学生关伟,那个总揣着本《新青年》、说要“以理想救江湖”的愣头青。

“他们要抢账本的副本。”关伟咳了口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藏在学堂的墙缝里了,没给。”

那两个汉子急了:“你胡说!我们是……”

话没说完,万斌已经动了。不是铁线拳的硬招,只是抬手一拨,那两人手里的短棍就像长了眼睛,“哐当”撞在一起,震得他们虎口发麻。“滚。”他只说一个字,拳风带着雨气扫过去,两人屁滚尿流地窜了,连掉在地上的短棍都忘了捡。

万斌蹲下身,想扶关伟,却被他摆手躲开。“别碰,我自己能走。”关伟撑着墙站起来,每动一下,脊梁上的脚印就更紫一分,“老刀把子怀疑我给你们递消息,熊立那蠢货,被他当枪使。”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塞给万斌,“这是教头让我转交给你的,说……说沈刚夫没安好心。”

纸上是几行苍劲的字,墨被雨水洇了边,却依旧看得清:“鸿门宴近,账本是饵,沈欲借汝手清异己,切记,护好秀娟,护好账本,勿信任何人,包括我。”落款是个“教”字,笔锋收得急,像是写一半被人打断了。

万斌捏着纸,指节泛白。教头是十三太保里少数能让他瞧得起的人,上周在沈府的偏厅,这人还拉着他说“铁线拳刚有余而柔不足”,顺手教了他三招卸力的法子,说“硬拼不如巧破,江湖不是只靠拳头说话”。可这纸上的字,字字都在说“别信我”,这里面藏着的,是比后巷的雨还深的水。

“教头为什么不自己来?”秀娟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熬好的金疮药,还冒着热气。她蹲下身给关伟涂药,银针在他肩后几处穴位上轻点,刚才还疼得龇牙咧嘴的关伟,忽然松了口气。

“他被沈刚夫盯着呢。”关伟吸了口凉气,“昨天老刀把子的人去教头的武馆闹事,说是‘查账’,其实是想抓他的把柄。教头把我们几个学生都支出来了,自己顶着。”他看了眼万斌手里的纸,苦笑,“这纸条,是他趁沈刚夫的人转身时,塞给扫地的阿婆,再让阿婆转给我的。”

雨越下越大,打在油纸伞上噼啪响。秀娟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十三太保就像盘棋,沈刚夫是下棋的人,我们都是棋子,可棋子也能自己走。”当时她不懂,现在看着这张被雨水泡软的纸,突然懂了——教头是想让他们当那颗“不听话的棋子”。

“账本的副本,你真藏学堂了?”万斌突然问。

关伟点头:“在三年级教室的第三块砖后面,用蜡封着,防水。”

“去取出来。”秀娟站起身,药杵在手里转了个圈,“今晚就转移,别信任何人,包括……我们。”她看了万斌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教头的话,得反着听。他说‘勿信任何人’,其实是在说‘只能信自己’。”

万斌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叠成小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那里还揣着秀娟给他的薄荷糖,是上次打跑罗虎后,她塞给他的,说“打架别太凶,嘴里含点甜的,能压火气”。此刻糖纸被雨水浸得发潮,黏在纸上,倒像是给那几行字,加了层甜丝丝的保护。

关伟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秀娟突然叫住他:“等等。”她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他,“里面是止血的药粉,伤口别碰水。还有,告诉教头,药铺的后巷,每晚亥时都有新鲜的药渣,要是他想换药,随时来。”

关伟接住瓷瓶,愣了愣,突然笑了。“我懂了。”他揣好瓶子,消失在雨幕里,背影虽瘸,却挺得笔直,像株被暴雨打弯却没断的芦苇。

万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药渣有什么讲究?”

“新鲜的药渣,说明刚熬过药。”秀娟把油纸包递给他,里面的金疮药还热着,“要是教头来,就把账本的真迹藏在新熬的药罐底,用蜡封死,没人会去翻滚烫的药罐。”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左肩的绷带,“刚才那两个是老刀的人,可他们敢在药铺后巷动手,说明沈刚夫默许了。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还险。”

万斌低头看她,油灯的光透过雨帘照过来,在她睫毛上投下圈淡淡的影。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码头见她,她蹲在受伤的搬运工身边,银针在指尖翻飞,周围是独眼龙的刀光剑影,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姑娘看着柔,骨子里比谁都硬。

“你怕吗?”他问,声音有点涩。

秀娟笑了,拿起药杵往药缸里捣了下,沉闷的响声混着雨声,倒像是在打拍子。“我爹当年把账本交给我时,就说过‘药能救人,也能杀人’。”她看着巷口的雨,“现在看来,拳头也一样,能护人,也能……掀翻棋盘。”

后巷的药渣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苦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弥漫。万斌突然握紧了拳头,铁线拳的骨节在油灯下泛着光——他好像有点懂教头那三招卸力的法子了,不是躲,是把对方的力引到自己想让它去的地方。就像这雨,砸下来是祸,可流进药园,就能浇活那些等着救人的草药。

亥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响,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万斌把油纸包里的金疮药往肩上敷,秀娟伸手按住他的手,自己替他缠绷带,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着点药草的凉。“教头的警告,是让我们别当棋子。”她低声说,“那我们就当执棋的人,哪怕只有两颗子,也得在棋盘上,走出自己的路。”

雨还在下,可后巷的灯,却比刚才亮了些。远处传来码头的汽笛声,悠长,像是在给这暗夜里的决心,做个沉闷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