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正在阅读 · 第71章 :教头的拳

第71章 :教头的拳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浸过码头的血。

济世药铺的门板刚上了一半,就被风撞得“哐当”响。秀娟正往药箱里塞油纸包,听见院外传来拳脚相撞的闷响,指尖顿了顿——那声音她认得,是硬桥硬马的功夫,每一拳都砸在实处,带着股不容错辨的沉劲。

万斌背对着她,站在屋檐下,脊梁挺得像码头的桩。雨丝斜斜打在他肩上,把粗布短褂洇出深色的痕,可他眼睛亮得很,直勾勾盯着对面廊下的人。

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短衫,袖口卷到肘,露出的胳膊上青筋如虬,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太保里的“教头”。

“铁线拳?”教头的声音混在雨里,不高,却带着穿透力,“你师父是谁?”

万斌没答,只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那道烫伤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别入江湖”,可如今他不仅闯了,还撞在了十三太保的枪口上。

“不说是吧?”教头的脚在青石板上碾了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那我就打到你说。”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

这一拳来得极快,却不狠,拳风擦着万斌的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掀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万斌心头一震——这是“问路拳”,看似凌厉,实则留了三分余地,是想试探他的底。

他下意识后撤半步,左臂横挡,右臂握拳护在肋下,正是铁线拳的“守势”。可教头的拳像长了眼睛,竟顺着他的臂弯滑下来,指尖在他肘尖轻轻一点。

“松肩,沉肘。”教头的声音近在咫尺,“你这架式太僵,像块没烧透的铁,脆得很。”

万斌只觉肘弯一阵酸麻,半边胳膊竟有些使不上力。他咬了咬牙,猛地拧身,右拳带着风声砸向教头面门——这是他最熟的“黑虎掏心”,在码头练过千百遍,砸断过木柱,震退过流氓,从没人能硬接。

可教头只是偏了偏头,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右手顺着他的拳势往里一带。万斌只觉一股巧劲涌来,自己的拳头竟不由自主地往回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泥里。

“蛮力再大,不懂卸力,也是白费。”教头松开手,退开两步,雨珠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你师父没教过你‘引进落空’?”

万斌站稳了,手背在身后偷偷揉着发麻的手腕。他想起师父临终前咳着血说“铁线拳的精要不在硬,在韧,像铁丝,能弯,却不断”,当时他不懂,此刻被教头这一引,倒像是突然开了窍。

“我师父……”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没说下去。师父是隐世的武师,当年为救被太保欺压的乡亲,断了一条腿,从此再不肯提江湖事。这铁线拳,是师父瞒着伤痛,在油灯下一招一式教给他的,从不让他在外人面前显露。

“不说也行。”教头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在雨里显得柔和了些,“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管独眼龙的闲事。”

秀娟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时,正听见这话。她脚步一顿,靠在门框上,看着万斌的背影。他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可她看见他左手的指节攥得发白——那是他紧张时的样子,上次独眼龙在码头挥刀,他也是这样攥着拳头。

“他们抢的是平民。”万斌的声音有点哑,“我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平民?”教头挑了挑眉,往药铺里瞥了一眼,目光在秀娟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万斌身上,“上海滩的平民,比野草还多,你护得过来?”

“护一个是一个。”万斌抬了抬下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总比看着他们被刀砍强。”

教头沉默了。雨下得更密了,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秀娟看见他往万斌左肩瞟了一眼——那里藏着罗虎砍的刀伤,昨天她刚用金疮药敷过,此刻被雨水浸得隐隐作痛,万斌却没哼一声。

“你可知独眼龙是老刀把子的人?”教头忽然问。

“知道。”

“可知老刀把子想借找账本,除掉沈刚夫,自己当总瓢把子?”

万斌一愣,没接话。这些他是听浪子叶不凡说的,那天叶不凡叼着烟,靠在药铺的门框上,漫不经心地说“太保的水,比黄浦江还深”,当时他只当是玩笑。

“那你还敢碰?”教头的语气沉了沉,“你护的平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棋子。老刀把子故意让独眼龙劫人,就是想引沈刚夫的人出手,好找借口内斗。”

万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想起码头那几个被砍伤的平民,其中有个老太太,怀里还抱着个吓得直哭的孩子。当时他只想着救人,竟没料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那又怎样?”他忽然抬头,眼里的光比雨还亮,“就算是棋子,也是条命。我师父说,练武的人,拳头硬,心不能硬。”

教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秀娟手里的药碗都快凉了。忽然,他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个起拳的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虚握,掌心朝前,正是铁线拳的“预备式”,比万斌练的还要标准三分。

“再来。”教头说。

万斌一愣。

“用你最狠的招。”教头的声音里带了点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别的,“让我看看,你这心没硬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雨更大了,把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泡得发涨。秀娟往后退了退,把药碗放在门槛上,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银针——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比试。

万斌深吸一口气,雨水呛得他喉咙发紧。他想起师父教他第一招时说的话“拳由心发,力从地起”,想起码头的血,想起药铺里秀娟为伤员包扎时专注的侧脸,想起那些平民眼里的恐惧与感激。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拳不再只有蛮力。沉肩,坠肘,拧腰,摆拳,每一个动作都比刚才流畅了三分,带着股韧劲,像被雨水浸软却不断的铁丝。拳头带起的风声里,竟有了点“韧”的意思。

教头眼睛一亮,不闪不避,硬碰硬地接了这拳。

“嘭”的一声闷响,在雨里炸开。

万斌只觉拳头像是砸在了棉花上,刚猛的力道被卸去大半,剩下的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他没停,借着反震的力道,手腕一翻,变拳为掌,顺着教头的胳膊滑上去,直取他的咽喉——这是他自己悟的招,把秀娟教的穴位知识融了进去,知道咽喉是要害,却只敢用掌风虚晃,留了十足的余地。

“好!”教头低喝一声,头往后一仰,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他的手腕,左手却顺着他的臂弯往上,在他肩窝处轻轻一按。

万斌只觉肩上的旧伤忽然一松,那股被雨水浸得发僵的痛感竟消了大半。他一愣神的功夫,教头已松开了手,退开两步,额角渗出点细汗。

“你肩伤没好,硬接招会落下病根。”教头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刚才那招‘穿掌’,是你自己想的?”

万斌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肩窝——那里正是秀娟昨天扎过针的穴位。

“有点意思。”教头笑了,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给万斌,“沈刚夫召集太保,明天在总堂议事,老刀把子肯定会提码头的事。这个你拿着,或许有用。”

万斌接住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本拳谱,封面上写着“铁线拳补遗”,字迹苍劲,像是有些年头了。

“这是……”

“我年轻时候,受过你师父的恩。”教头没多说,转身就走,雨幕里,他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记住,心不硬,不代表拳头软。护人,得有护人的本事。”

万斌捧着拳谱,站在雨里,半天没动。

秀娟走过来,把药碗递给他:“趁热喝,驱寒的。”

万斌接过,一口灌下去,药汁的苦味里,竟有点回甘。他低头看着拳谱,忽然抬头问:“你说,教头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秀娟笑了,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的拳头,护住了该护的人,也惊动了该惊动的人。”

雨还在下,可药铺的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万斌低头看着拳谱上的字,忽然觉得,这江湖,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有拳头,有银针,有药香,还有个人,在雨里等着他把药喝完。

他不知道,此刻教头站在巷口,看着药铺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怀里的密信上,“缪长风之女”几个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他欠缪长风的,或许终于能借着这个心不硬的年轻人,慢慢还了。

雨打在巷口的老槐树上,沙沙作响,像在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