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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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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码头的血迹

(一)

黎明的雾像掺了灰的棉絮,把上海滩的码头裹得密不透风。万斌蹲在栈桥下,指腹碾过地上的暗红——是血,还没干透,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昨夜打跑独眼龙的人时,这里明明只留了几个昏过去的打手,怎么会有新的血迹?

“万大哥,喝口热的。”

秀娟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药草的清苦。她提着个粗布包,里面是刚熬好的姜茶,瓷碗在手里冒着白气。万斌接过碗,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凉的,像刚从药水里捞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仰头灌了半碗姜茶,暖意从喉咙烧到胃里,“这码头现在不安生。”

秀娟没答话,蹲下身,从包里掏出块白纱布,蘸了点自己配的药水,轻轻按在血迹上。纱布瞬间晕开更深的红,还混着点暗黄——她眉头一蹙:“是鸦片膏的痕迹。”

万斌的手猛地攥紧了碗。独眼龙抢的“货”根本不是平民,是鸦片?可他昨夜救下的那几个男女老少,明明穿着粗布衣裳,怀里揣着干粮,怎么看都是逃难的。

“别声张。”秀娟把纱布折起来,塞进药箱底层,“这血不是平民的,也不是打手的——你看这滴落的方向,是从码头内侧往外侧拖的,像是……有人被掳走了。”

雾渐渐散了些,能看见远处停泊的“福顺号”货轮,甲板上站着几个穿黑褂子的人,正往岸上搬木箱。箱子不大,却沉得很,两个搬运工抬着都打晃。

“是陶大业的船。”万斌低声道,“他昨天就该离港,却在这儿多停了一夜。”

秀娟的指尖在药箱边缘划了划,那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缪”字,是她父亲的笔迹。她突然抬头:“万大哥,你昨夜救的人,是不是都往闸北方向跑了?”

万斌点头。

“糟了。”秀娟站起身,药箱的铜锁“咔嗒”响了一声,“闸北那边有老刀把子的仓库,他们不是逃难,是引你往那边去——独眼龙真正要劫的,是陶大业这批货。”

(二)

栈桥上的脚步声碎了雾。是两个巡捕,提着警棍,眼睛瞟着地上的血迹,却装作没看见。万斌认得他们,是陶大业的人——上海滩的巡捕,半数都靠码头老板们的“孝敬”活着。

“喂,你们在这儿干什么?”高个巡捕把警棍往地上顿了顿,唾沫星子溅到万斌脚边。

万斌刚要开口,秀娟已经迎上去,手里多了个小纸包:“官爷,我是济世药铺的,来给码头工人送药。这位是我表哥,帮我搭把手。”纸包塞过去时,万斌看见里面是几块银元。

巡捕掂了掂纸包,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斜着眼:“陶老板的船在卸货,闲杂人等滚开。”

两人刚要离开,就听见“福顺号”那边传来争吵声。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被推倒在地,怀里的账本散落一地——是码头的记账先生,姓刘,平时总帮工人讨公道。

“敢查陶老板的货?活腻了!”一个黑褂子抬脚就往刘先生胸口踹。

万斌的拳头下意识地捏紧了。秀娟却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别冲动,你看他账本上的字。”

刘先生趴在地上,手指却在一本账册上飞快地划了个圈。万斌看得清楚,那一页记的是“福顺号”的 cargo清单,圈住的地方写着“杂货二十箱”,旁边却用极小的字标了个“十”——二十箱变十箱?剩下的十箱去哪了?

“走。”秀娟拉着万斌往栈桥下退,“刘先生是我爹以前的学生,他在给我们递信。”

两人刚躲进桥墩后面,就看见独眼龙带着七八个人,从货轮另一侧绕了出来。他没带刀,手里却拎着个麻袋,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人。

“陶大业这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独眼龙的破锣嗓子在雾里发飘,“把这记账的带回去,让老刀把子审审,剩下的十箱货藏在哪了。”

两个打手架起地上的刘先生,往码头西侧的巷子拖。刘先生挣扎着,嘴里喊着:“放开我!我知道你们把鸦片藏在……”话没说完,就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万斌刚要冲出去,秀娟突然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含在嘴里,能憋气半个时辰。我们从水路绕过去,那边有我爹以前挖的暗渠。”

暗渠是当年缪长风为了防备太保内斗挖的,从码头内侧直通闸北的废弃工厂,只有药铺的人才知道入口。万斌含下药丸,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果然没了憋气的滞涩感。

秀娟掀开栈桥下的一块石板,下面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潮湿的腥气涌上来。“我先进去探路,你跟在后面,数到二十下再动。”

万斌拉住她的手腕。她的镯子是铜的,磨得发亮,硌得他手心发麻:“里面黑。”

秀娟笑了笑,从药箱里摸出个小油灯,点亮了:“我爹教过我,暗渠里每三丈有个通风口,照着光走,错不了。”

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能看见她眼角的那颗小痣,像颗没长开的朱砂。万斌突然想起昨夜她给伤口涂药时,指尖也是这么稳,一点都不像个普通药铺姑娘。

(三)

暗渠里的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万斌跟在秀娟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水流还响。油灯的光被水汽折射,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双眼睛在看。

“到第三个通风口了。”秀娟停住脚,把油灯往上举了举。头顶的石板有道缝,能看见外面的光,还能听见独眼龙的声音。

“……老刀把子说了,只要找到剩下的十箱货,这批货分我们三成。”独眼龙在抽烟,烟味顺着缝飘进来,“等拿到钱,老子就去租界买个宅子,再也不用看陶大业的脸色。”

“龙哥,那记账的嘴硬得很,要是审不出来呢?”

“审不出来?”独眼龙笑了,声音里带着刀刮似的冷,“给他灌点‘神仙水’,保管他说。当年缪长风不就是……”

后面的话被风声吞了,但万斌和秀娟都听见了。秀娟的手猛地一抖,油灯差点掉水里。她父亲缪长风,当年就是被人灌了药,才“疯癫”后坠河而死——官府说是意外,可她一直觉得是谋杀。

万斌握住她拿油灯的手。她的手在抖,掌心全是汗。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在说“别怕”。

秀娟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摸出根银针,在自己虎口处扎了一下。刺痛让她清醒了些,她对万斌比了个“上”的手势。

两人顺着通风口的铁梯爬上去,是间堆满麻袋的仓库。独眼龙的人正把刘先生绑在柱子上,一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个小瓷瓶,正要往刘先生嘴里灌。

“住手!”万斌一脚踹开仓库门,铁线拳的架势一摆,指节“咔咔”响。

独眼龙回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又是你这多管闲事的!老子正想找你算账!”他从腰后摸出把短刀,刀刃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秀娟趁机绕到柱子后面,手里的银针对准了瘦高个的后颈——那是“哑穴”,她父亲的医书上写着,中了之后半个时辰说不出话。

“上!”独眼龙挥刀就砍。

万斌不闪不避,左臂一格,右手握拳,正打在独眼龙的手腕上。“当啷”一声,短刀掉在地上。他这拳用了巧劲,没断骨,却让独眼龙整条胳膊都麻了。

“妈的!”独眼龙骂着,抄起旁边的木棍。

另外几个打手也围上来。万斌背靠着柱子,把刘先生护在身后,铁线拳的“缠丝劲”使得圆转,一人一拳,专打手腕、膝盖这些关节处,没一会儿就躺了一地哼哼的。

瘦高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秀娟的银针已经飞了出去。银针“嗖”地扎在他后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憋得通红。

(四)

独眼龙看着满地的手下,又看了看万斌捏得发白的拳头,突然往后退了退:“你到底是谁?非要跟我独眼龙过不去?”

万斌没理他,解开刘先生身上的绳子。刘先生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给秀娟:“缪小姐,这是你爹当年藏的账册副本,里面记着陶大业和老刀把子……”

话没说完,仓库的另一扇门被撞开了。是老刀把子的人,领头的是罗虎,手里提着把鬼头刀,刀上还滴着血。

“独眼龙,你办事真让人省心。”罗虎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连个平民都搞不定,还得老子亲自来。”

独眼龙脸色一白:“罗爷,不是我……”

“闭嘴。”罗虎的刀指向万斌,“这小子就是打伤你的那个?”

万斌把秀娟和刘先生往身后推了推,铁线拳的架势再次摆开。他能感觉到秀娟的手在拽他的衣角,轻轻的,像在说“别硬拼”。

罗虎的刀快得很,带起的风刮得万斌脸颊生疼。他猛地矮身,躲过刀锋,右手抓住罗虎的手腕,左手成拳,正打在他肘弯。这是教头昨天无意中指点他的“卸力”招——罗虎的刀果然慢了半分。

“有点意思。”罗虎狞笑,手腕一翻,刀身转向万斌的腰侧。

就在这时,秀娟突然把药箱往地上一摔,里面的瓷瓶碎了一地,浓烈的药味涌出来——是迷魂香!罗虎的动作明显滞了滞,眼睛开始发花。

“走!”万斌拽着秀娟,刘先生跟在后面,往仓库后门冲。

罗虎在后面吼:“抓住他们!尤其是那女的——她药箱里有账本!”

后门通向码头的货场,堆满了木箱。万斌看见远处有艘小舢板,是码头工人平时摆渡用的。他把秀娟往舢板上推:“你带刘先生走,去闸北找学生关伟,他会帮忙。”

“那你呢?”秀娟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节都白了。

“我引开他们。”万斌笑了笑,从地上抄起根木棍,“别忘了,我拳头硬。”

他转身往货场深处跑,故意踢翻了几个木箱,发出“哐当”的巨响。罗虎的吼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万斌却跑得更稳了——他听见身后传来舢板划水的声音,很轻,却让他心里踏实得很。

货场尽头是道铁丝网,万斌纵身一跃,抓住网顶,翻身过去。落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仓库的方向已经被雾遮了,只能看见隐约的火光。

他摸了摸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纸包,是秀娟的金疮药,上面用草药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闸北。

(五)

中午的太阳晒得码头发烫。万斌坐在济世药铺的门槛上,胳膊上缠着纱布,是秀娟刚给换的药。药很凉,带着点薄荷味,压下了伤口的疼。

“刘先生安全了,关伟把他藏起来了。”秀娟端着碗粥出来,放在他面前,“他说那本账册副本,能证明你爹是被陷害的。”

万斌没说话,喝了口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还放了点红枣——他昨天随口说自己胃不好,秀娟就记着了。

药铺门口的石板路上,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只剩下点淡淡的印子,像块没擦干净的污渍。远处的“福顺号”已经离港,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蓝天上拖出条长尾巴。

“老刀把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万斌放下碗,“他们知道账册在你这儿了。”

秀娟从药箱里拿出那本沾了血的纱布,放在阳光下看。血迹干透后,显出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记号。

“这是十三太保的‘追魂令’。”她轻声道,“我爹说过,只有要取人性命时,才会在血迹里混上这种药水。”

万斌的手又攥紧了。

秀娟却突然笑了,从账本副本里抽出一页,上面画着码头的地形图,陶大业的仓库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十三箱,非杂货”。

“十三箱鸦片,独眼龙劫走三箱,剩下的十箱,藏在陶大业的仓库地下室。”她把地图折起来,塞进万斌手里,“万大哥,你说要是把这消息捅给沈刚夫,他会不会管?”

万斌看着她眼里的光,像雾散后的太阳,亮得很。他突然明白,这药铺里藏的不只是账本,还有比账本更厉害的东西——是缪长风留下的,能掀翻上海滩这潭浑水的勇气。

远处传来汽笛声,是新到港的船。万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趟总舵。”

秀娟跟出来,把药箱递给他:“里面有解迷魂香的药,还有……给你备的金疮药,多带点。”

万斌接过药箱,沉甸甸的,像揣了颗心。他转身往总舵方向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码头的尽头,那里的血迹虽已干,却像在说:有些债,该讨了。

章节目录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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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