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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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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探码头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上海滩的码头上。吊塔的铁架在月光下显出嶙峋的骨感,海水拍打着木桩,发出呜咽似的响,混着远处赌场飘来的靡靡之音,倒像是给这趟凶险的差事奏了段不搭调的背景乐。

万斌猫在货箱堆的阴影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掌根那块月牙形的烫伤疤。疤是小时候留的——邻居家的孩子玩火,引燃了草垛,他冲进去把人抱出来时,被掉落的火星烫了个正着。那时他不懂什么叫怕,只知道“不能让活人被烧死”。就像现在,明知码头深处藏着十三太保的私货,明知独眼龙的刀可能就藏在哪个集装箱后,他还是来了。

“济世药铺的铜铃响了七下,该是秀娟姑娘睡下了。”他心里默念着,指尖捏紧了藏在袖管里的短棍。那是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棍,是他在码头扛活时捡的,被汗水泡了三年,硬得能敲碎青砖。秀娟给他包扎伤口时见过这棍,当时她正用银针给他缝后背的刀伤,眼皮都没抬地说:“木头比拳头软,留着防身,别总把自己当铁打的。”

他当时没应声,只觉得她捏着银针的手稳得很,针尖穿过皮肉时,竟比他挨刀子时还让人心里发颤。

货箱堆里突然窜出只老鼠,惊得万斌浑身肌肉一紧。他屏住气,借着月光往码头深处望——三盏马灯在仓库门口晃悠,灯影里杵着四个黑影,腰间都别着家伙,说话声随着海风飘过来,含混不清,却能听出“独眼龙”“货”“明晚运”几个词。

万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白天在码头扛活时,他就瞅见独眼龙的人往三号仓库里搬木箱,箱子封得严实,却在角落漏了道缝,他瞥见里面铺着稻草,隐约露出点金属的冷光。不是鸦片——鸦片箱子轻,而且会用麻袋裹。这玩意儿沉,听动静像铁器,甚至……像枪。

“砰!”仓库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绸衫的矮胖子走出来,手里把玩着块怀表,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万斌的心猛地一跳——是陶大业和眼镜!十三太保里的“钱袋子”和“智囊”,这两人亲自来码头,可见仓库里的货不一般。

“……沈先生那边打过招呼了,明晚涨潮时运,用‘福顺号’。”陶大业的声音带着油滑的笑,“眼镜,你可得盯紧了,别让那姓万的愣头青再坏了事。”

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圆镜,镜片反射着马灯光,显得阴恻恻的:“陶老板放心,独眼龙带了二十个弟兄守着,苍蝇都飞不进去。再说,那姓万的就算有三头六臂,还能斗得过十三太保?”

万斌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想起白天秀娟塞给他的那包药——不是金疮药,是晒干的曼陀罗花,磨成了粉。“撒在火里,能让人迷糊一阵子。”她当时压低了声音,眼睫毛在油灯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别硬闯,查清楚就回来。”

他当时没接药,只把枣木棍往她药柜上顿了顿:“我要是没回来,帮我给码头的张大爷带句话,他欠我的工钱,让他给孤儿院的孩子买个新皮球。”

秀娟的脸当时就白了,抓起药包往他怀里一砸:“废话什么!你要是敢有事,我就把你的枣木棍劈了当柴烧!”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万斌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发紧。他绕到货箱堆的另一侧,那里有道排水管,锈得只剩层铁皮,顺着墙壁直通仓库的后窗。白天他就试过,够结实,能撑住他的体重。

他像只猫似的攀上排水管,铁皮发出“吱呀”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仓库门口的守卫似乎听见了动静,骂骂咧咧地往这边看,万斌赶紧缩成一团,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直到马灯的光移开,才继续往上爬。

后窗没关严,留着道缝。万斌扒着窗沿,往里瞅——仓库里堆着十几只木箱,都用铁条捆着,几个弟兄正用撬棍撬开其中一只,露出里面的东西——黑漆漆的,长条形,竟是步枪!

“妈的,是军火。”万斌心里暗骂。独眼龙劫杀平民是为了灭口,陶大业和眼镜半夜运军火,是想干什么?

仓库里的人突然提高了嗓门:“独眼龙哥,这枪真要卖给北边的军阀?沈先生知道吗?”

另一个粗嗓门应道:“知道个屁!老刀把子说了,沈先生老了,该让让位了!这批枪就是本钱,等事成了,咱们哥几个都是开国功臣!”

万斌的心跳得像擂鼓。老刀把子想夺权,用军火勾结军阀?这要是成了,上海滩的平民还不得被打成筛子?

他正想再听些细节,裤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是排水管上翘起的铁皮,划破了布,也惊动了仓库里的人。

“谁在上面?!”

“有贼!”

马灯的光“唰”地照过来,万斌看见独眼龙那张缺了只眼的脸,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姓万的!果然是你!”独眼龙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给我抓住他!死活不论!”

万斌没敢犹豫,猛地推开窗户跳了进去,落地时顺势一滚,躲开了迎面劈来的刀。仓库里顿时乱成一团,枪声、喊声、木箱倒地的碰撞声混在一起。他抓起根撬棍,反手砸向最近的一个打手,听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心里却没半分快意——他想起秀娟的话,“别总把自己当铁打的”,可现在,他不硬起来,谁来护着那些还不知道要遭祸的平民?

“往哪跑!”独眼龙的刀又劈了过来,带着风声,直取他的脖颈。万斌矮身躲过,手里的撬棍横扫,砸在独眼龙的膝盖上。独眼龙痛呼一声,单膝跪地,另一只眼瞪得血红:“我要你的命!”

万斌没再恋战。他瞅准仓库的侧门,一个箭步冲过去,肩膀撞上木门,“哐当”一声,门板应声而倒。外面的海风灌进来,带着他熟悉的码头气息,也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铜铃声——是济世药铺的方向,响了八下。

“秀娟姑娘该醒了。”他心里想着,脚下跑得更快,枣木棍在手里舞得风雨不透,把追来的打手一一逼退。

跑过货箱堆时,他瞥见白天漏缝的那个木箱,不知被谁踢翻了,稻草里滚出个东西,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他顺手捞起来塞进怀里,继续往码头外冲——那是枚子弹,黄铜的,沉甸甸的,像块烙铁。

等他终于甩掉追兵,跑到药铺后巷时,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巷子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是秀娟熬药时特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掏出怀里的子弹,借着月光看——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洋”字。果然是洋枪。

后巷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半张脸,是秀娟,眼里还带着睡意,手里却攥着根银针。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没缺胳膊少腿吧?”

万斌咧开嘴笑,露出被打破的嘴角,把子弹递过去:“没缺,还带了个‘礼物’。”

秀娟的目光落在子弹上,脸色瞬间变了,伸手把他拉进巷子里,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仓库里是军火?”

万斌点头,把听到的“老刀把子”“夺权”“军阀”都说了一遍。秀娟听完,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张纸,上面用草药汁画着码头的草图,三号仓库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

“这是我爹当年画的码头图,”她的指尖点在红圈旁的一条细线,“这里有条排水沟,能通到仓库底下,是走私的老路子。”

万斌看着她在灯下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白天她砸药包时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秀娟姑娘,”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明晚……我想再去一趟。”

秀娟抬眼看他,没骂他,也没劝他,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塞给他:“这是麻醉针,比曼陀罗管用。还有,”她顿了顿,从腕上解下根红绳,上面拴着枚银针,“戴着,据说能避邪。”

万斌接过瓷瓶和红绳,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温的,像她熬的药。他把红绳系在手腕上,银针贴着掌心,有点凉,却让人踏实。

“放心,”他说,举起手里的枣木棍,“我有这个,还有你的针保佑,死不了。”

秀娟没笑,只是转身回屋,临进门时丢下一句:“明晚我不锁后巷的门,给你留盏灯。”

万斌坐在巷子里,听着药铺里传来捣药的声音,手腕上的红绳被海风一吹,微微晃动。他摸了摸掌根的烫伤疤,又摸了摸怀里的子弹,突然觉得,这趟夜探码头,捡回来的不只是军火的证据,还有点别的什么——比枣木棍硬,比子弹烫,像秀娟熬的药,初尝是苦的,回味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暖。

远处的赌场还在喧嚣,海水依旧拍打着木桩,可万斌觉得,这夜好像没那么黑了。至少,后巷的门没锁,还有盏灯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