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击退罗虎
码头的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下来时,济世药铺的门板刚上到第三块。万斌正帮秀娟把晒了一天的草药收进竹筐,指尖刚触到薄荷的凉香,门外就传来了铁器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像有把钝刀在刮生锈的铁板,一下,又一下,磨得人耳根发麻。
秀娟捏着药杵的手顿了顿,药臼里的苍术粉末扬起细尘。她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是罗虎的刀。”
万斌把最后一把紫苏塞进筐里,竹篾硌得掌心生疼。他左手按了按腰间——那里别着半截被秀娟磨尖的铁尺,是今早她趁他练拳时塞给他的,说“铁线拳再硬,也防不住背后的冷刀”。此刻那铁尺的棱角抵着皮肉,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哐当!”
第一块门板被刀劈开个豁口,木屑飞溅中,罗虎那张刀疤脸探了进来。他左眼的刀疤从眉骨扯到下颌,笑起来像条蜈蚣在爬,手里的鬼头刀还在滴着水,不知是码头的潮气,还是别的什么。
“万小子,躲得挺严实啊。”罗虎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老刀把子有令,把那丫头交出来,再自断一条胳膊,今天就饶你这药铺不死。”
药铺里的药味突然变得很浓,当归的苦、川芎的辛、还有秀娟藏在柜台下的硫磺味——她今早说“硫磺能驱蛇虫”,此刻那味道混在空气里,倒像点着了引线的火药。
万斌往秀娟身前挪了半步,竹筐被他踢到墙角,发出哗啦一声。他没看罗虎,只盯着那豁口外的影子——至少还有三个跟班,都握着家伙,呼吸声粗得像拉破的风箱。
“她是无辜的。”万斌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三分,铁线拳的起势在袖口里悄悄攥紧,“账本不在她身上,要找,冲我来。”
“冲你来?”罗虎嗤笑一声,鬼头刀又往前送了送,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就凭你那点码头苦力的野路子?上次让你跑了,是老子没上心——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刀过无痕’。”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剩下的两块门板应声而倒,带着尘土砸在地上。三个跟班像饿狼似的扑进来,手里的短棍、铁尺直往万斌身上招呼。
秀娟突然抓起药臼,一扬手,苍术粉末劈头盖脸撒过去。那粉末呛得人睁不开眼,跟班们的动作顿了半秒——就这半秒,足够万斌动了。
他没躲,反而迎着最前面那个跟班的短棍撞过去,左肩沉得像块铅,正是铁线拳里的“靠山撞”。只听“咔嚓”一声,那跟班的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了下去,惨叫还没出口,万斌的右拳已经到了他胸口。这拳没敢用全力,却也把人打飞出去,撞翻了药架,甘草、黄芪滚落一地,像撒了满地碎金子。
第二个跟班的铁尺扫向万斌后腰,带着风声。万斌猛地拧身,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右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滑,指尖在他肘弯“曲池穴”上一按——这是秀娟今早刚教他的,说“这里最吃痛”。果然,那跟班疼得嗷嗷叫,铁尺脱手落地。
第三个跟班最机灵,绕到万斌身后,短棍直捣他后心。万斌听得风声,突然矮身,铁线拳的“铁板桥”使到极致,上半身几乎贴地,短棍擦着他鼻尖过去。他顺势抬脚,鞋跟正踹在对方膝盖弯,那跟班“噗通”跪倒,万斌翻身坐起,手肘在他后脑勺轻轻一磕,人就软了下去。
前后不过三招,三个跟班全倒了。药铺里弥漫着草药味和血腥味——刚才被打飞的那个,额头撞在药柜角,正淌血。
罗虎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鬼头刀握得更紧,刀疤上的青筋突突跳:“有点意思。看来教头那老东西,没少偷偷教你。”
万斌没接话,只是慢慢站直了。他左手的烫伤疤在暮色里泛着红,那是十二岁那年,邻居家孩子掉进开水锅,他伸手去捞时烫的。此刻那疤痕像块烙铁,提醒着他每次出手的理由——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护着什么。
“把他们拖出去。”万斌指了指地上的跟班,“再闹,就不是断胳膊这么简单了。”
“口气不小。”罗虎突然动了,鬼头刀带着破空声劈向万斌头顶,刀风扫得他额前的头发都贴在了脸上。这刀又快又狠,是奔着取命来的。
万斌瞳孔一缩,猛地往后撤步,同时左手抓住旁边的药柜,借着反作用力拧身,堪堪躲过刀刃。刀锋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劈在药柜上,木屑纷飞中,露出了里面藏着的账本——秀娟今早刚挪进去的,用油纸包着,还压着块石头。
罗虎的眼睛亮了,像见了血的鲨鱼:“原来在这!”
他弃了万斌,转身就去抢账本。秀娟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药杵就砸过去,却被罗虎反手一挡,药杵脱手飞出,砸在房梁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万斌心头一紧,铁线拳的“寸劲”骤然发力,人像颗出膛的炮弹扑过去,右手攥成拳,直奔罗虎后心。这拳用了十足的力,带着风声,正是他最擅长的“黑虎掏心”。
罗虎听得背后风响,猛地回身,鬼头刀横劈过来,想借着转身的力道劈开这拳。刀锋离万斌的拳头只有寸许时,万斌突然变招,拳头一收,手腕翻转,竟用虎口卡住了刀背——这是他在码头扛活时练出的巧劲,卸麻袋时能借着惯性把几百斤的麻袋轻轻放下,此刻用在刀上,竟让罗虎的刀顿了顿。
就是这一顿,决定了胜负。
万斌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打,而是抓住了罗虎握刀的手腕。他的指节因为常年练拳,比常人粗一倍,一用力,罗虎的手腕就发出了“咯吱”的响声。罗虎疼得龇牙咧嘴,想抽刀,却发现那刀像长在了万斌手里,纹丝不动。
“你到底是谁?”罗虎的声音里带了惊惶,他这才发现,眼前这小子的功夫,根本不是什么“野路子”,那手上的力道、变招的时机,分明是正经练过铁线拳的——而且,比他见过的任何太保都要扎实。
万斌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滚。告诉老刀把子,账本在我这,有种他自己来取。”
说完,他突然松开左手,同时右手猛地往上一抬。罗虎只觉得手腕一轻,紧接着是钻心的疼——万斌竟借着他抽刀的力道,生生把他的手腕拧脱了臼。鬼头刀“哐当”落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停在了秀娟脚边。
罗虎抱着脱臼的手腕,疼得额头冒汗,看万斌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惧意。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瞪着万斌,又看了看秀娟,最后咬着牙说:“你等着——老刀把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拖着地上的三个跟班,狼狈地消失在暮色里。那把鬼头刀还留在地上,刀刃反射着药铺里的油灯,像条死鱼。
万斌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虎口被刀背磨破了,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散落的草药上,染红了一片黄芪。
秀娟突然扑过来,手里拿着止血的金疮药,手都在抖。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抓起他的手,用干净的布条擦去血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跟你说了,要小心。”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还在嘴硬,“铁尺呢?怎么不用?”
万斌低头看着她,昏黄的油灯照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的药粉,像落了层雪。他突然笑了,声音有点哑:“忘了。刚才满脑子都是……别让刀伤着你。”
秀娟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把金疮药往他伤口上撒,力道却轻了很多。药铺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她低低的抽泣声,混在当归的苦香里,竟不觉得苦了。
万斌看着地上的鬼头刀,又看了看药柜里露出的账本,突然伸手,把秀娟揽进了怀里。他的肩膀很宽,带着常年练拳的肌肉,却意外地很暖。
“别怕。”他说,“有我在,谁也拿不走账本,谁也伤不了你。”
秀娟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和草药味,突然觉得,这药铺里最管用的药,不是金疮药,也不是当归,而是眼前这双能打、却总留着三分力的拳头。
窗外的暮色更浓了,码头的风带着潮气涌进来,吹动了油灯的火苗。地上的鬼头刀还在,只是不再那么吓人了。万斌低头看着怀里的秀娟,左手轻轻按在她的背上,那里的衣服很薄,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像擂鼓,却很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老刀把子不会善罢甘休,十三太保的纷争,还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不怕了——铁线拳再硬,也硬不过想护着一个人的决心;药铺再小,只要有她在,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墙角的竹筐里,薄荷的凉香慢慢散开,混在空气里,像给这场刚结束的打斗,盖上了一层温柔的药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