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正在阅读 · 第58章 :秀娟的决心

第58章 :秀娟的决心

济世药铺的门板刚上到一半,暮色就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下来。秀娟踮脚把最后一块门板扣好,铜锁“咔嗒”一声落定,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她转过身,看见万斌正蹲在柜台前,借着窗棂透进的最后一缕光,笨拙地用布擦拭着拳头上的伤口——那是下午拦截罗虎的爪牙时,被墙角的碎玻璃划开的,血珠还在断断续续往外渗。

“过来。”秀娟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子。她从药箱里翻出个小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漫开来,混着屋里常年不散的当归、黄芪香,倒有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底气。

万斌愣了愣,乖乖走过去,把受伤的左手伸给她。掌心的伤疤在昏暗中格外清晰,像条蜷缩的小蛇——那是他小时候在码头救邻居家孩子时,被烧红的铁钳烫出来的。秀娟的指尖触到那道疤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她却按住了:“别动,上药。”

草药膏是她下午特意熬的,加了止血的仙鹤草和镇痛的延胡索,还偷偷掺了点父亲留下的“还魂散”——那是当年缪长风给受伤的太保治伤用的,药效烈,好得快。她用竹片挑了点药膏,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上,动作仔细得像在绣花。

“疼吗?”她问,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疼。”万斌咧嘴笑,想把手抽回来,“这点伤,跟码头扛大包蹭的破皮差不多。”

秀娟却没放,反而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上去,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能压住渗血的伤口。“罗虎的人今天没讨到好,明天肯定还会来。”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万斌心里,“老刀把子要的是账本,可他们找不到账本,就会拿你我撒气。”

万斌沉默了。下午罗虎带了五个人堵在药铺后巷,手里都拎着铁棍,嘴里骂骂咧咧,说要“拆了这破药铺,把藏账本的娘们揪出来”。他当时正在后院劈柴,听见动静就冲了出去,铁线拳的“崩拳”刚猛,三两下就把人打跑了,可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我守着药铺,他们进不来。”他瓮声瓮气地说,心里却有点发虚。罗虎是十三太保里出了名的狠角色,刀法快得能劈断空中的苍蝇,今天来的只是些小喽啰,要是罗虎亲自来……

“守不住的。”秀娟放下他的手,转身走到柜台后的暗格前,摸索着按了三下。暗格“吱呀”一声弹开,里面放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极了药铺墙上挂的经络图。她把木盒子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推到万斌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万斌摇摇头。他来药铺帮忙这些天,见过这个盒子好几次,总以为是秀娟装贵重药材的。

“这是我爹的‘文账’印盒。”秀娟的指尖抚过那些纹路,声音发颤,“十三太保里,‘文账’掌账本,‘武账’掌刀兵。我爹当年就是靠这个印盒,才能给账本盖章生效。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账本密符的钥匙——没有它,就算拿到账本,也解不开里面的秘密。”

万斌盯着那个木盒,突然想起前几天在码头瞥见的账本一角,上面的符号歪歪扭扭,当时只当是鬼画符,现在想来,竟是藏着这么大的门道。

“老刀把子以为账本在我手里,其实不在。”秀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爹当年预感要出事,把账本拆开,藏在了三个地方——码头的货仓、小阿俏的戏院,还有……教头的拳馆。他说,这三个地方,一个管钱,一个管消息,一个管武力,只有三方合力,才能保住账本。”

万斌猛地抬头看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独眼龙在码头劫杀平民时,秀娟要用草药汁给他留记号——那不是求救,是试探。她在试探他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人。

“你爹……缪长风先生,是被谁害死的?”他问,声音有点干涩。这些天在药铺打杂,听街坊闲聊,都说“文账”缪长风是在太保内斗中“意外身故”,可看秀娟的样子,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秀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说:“我爹死的那天,有人看见罗虎从他书房出来,手里还拎着带血的刀。可老刀把子说,是我爹私通外人,罗虎是‘清理门户’。沈刚夫没查,其他太保也没人敢说话——他们都想要账本,谁会为一个死人得罪老刀把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万斌看着她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忽然觉得下午自己挨的那几下打,根本算不了什么。这姑娘看似柔弱,心里却揣着这么重的事,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烫着。

“我帮你。”他突然说,语气斩钉截铁,“不管是找账本,还是查你爹的死因,我都帮你。”

秀娟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像落了星子。“你不怕?”她问,“老刀把子是十三太保的二把手,沈刚夫都要让他三分。罗虎的刀,快得能劈开石头。你只是个码头苦力,犯不着卷进太保的浑水里。”

“我不是码头苦力了。”万斌站起身,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觉得浑身是劲,“我是你爹教过的人。”

秀娟愣住了。

“三年前,我在码头被工头欺负,打得爬不起来,是你爹路过,给我敷了药,还教了我两招‘卸力’的法子。”万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拳头是用来护人,不是用来欺负人的’。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十三太保的‘文账’,只当他是个好心的大夫。”

原来如此。秀娟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却有泪滑下来。她爹这辈子,总在帮这些“不起眼”的人,给穷学生送钱,给受伤的苦力治伤,甚至偷偷给被太保追杀的平民递过逃生的路条。他总说,“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要活”。

“账本的第一部分,藏在码头三号货仓的夹层里,那里堆着陶大业的棉花。”秀娟擦掉眼泪,语气坚定起来,“明天一早,你去码头,找个叫‘老马头’的搬运工,就说‘缪先生的药该换了’,他会带你去。”

万斌点头:“我记住了。”

“罗虎肯定会在码头设埋伏,你得小心。”她从药箱里拿出个小布包,塞给他,“这里面是迷药,遇水就溶,洒在他们脸上,能让他们睡半个时辰。还有这个——”她又递过一根银针,比普通的针灸针长些,针尖闪着寒光,“实在躲不开,就扎他们的‘人中穴’,能让他们暂时动不了。”

万斌把布包和银针揣进怀里,沉甸甸的。他忽然想起下午打跑罗虎的人时,秀娟站在药铺门口,手里攥着根银针,当时还以为她是害怕,现在才明白,她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你呢?”他问,“我去码头,谁护着你?”

秀娟指了指柜台后的暗格:“我爹当年在药铺挖了条密道,通往后街的裁缝铺。要是老刀把子派人来,我就从密道走,去找小阿俏。她是我娘的干妹妹,会护着我。”

她顿了顿,看着万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万斌,账本不只是我爹的命,是能揭开上海滩黑幕的证据。陶大业用码头走私鸦片,老刀把子收了他的钱,沈刚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事,总得有人说出去。”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着远处码头的汽笛声,呜呜咽咽的,像在哭。万斌看着秀娟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手里的伤不疼了,心里那点发虚也散了。他想起缪长风当年说的“拳头是用来护人”,想起那些被独眼龙杀害的平民,想起秀娟药箱里藏着的账本密符——有些事,就算明知难,也得有人去做。

“我明天一早就去码头。”他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你放心,老马头那边,我一定把账本拿回来。”

秀娟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药箱。她把常用的金疮药、止血散都塞进箱子,又把那个刻着密符的木盒子放进夹层,扣好锁。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万斌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脸颊有点发烫。

“我在想,”万斌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要是我拿回来账本,你能不能……再给我熬点那个加了还魂散的药膏?比码头的红药水管用多了。”

秀娟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却扬了起来,像雨后初晴的月牙。“不止药膏,”她说,“等这事了了,我给你熬冰糖雪梨,润肺的——你打拳太费嗓子了。”

万斌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昏暗中,他掌心的伤疤仿佛也柔和了些。

那天晚上,万斌没回码头的工棚,就在药铺的长凳上蜷了一夜。秀娟给他盖了件自己的蓝布褂子,上面有淡淡的药香。他睡得很沉,梦里没了罗虎的刀,也没了老刀把子的阴笑,只有秀娟给他上药时,指尖轻轻的力道,和那句“等这事了了,给你熬冰糖雪梨”。

而秀娟,在柜台后坐了一夜。她借着月光,一遍遍摩挲着那个刻着密符的木盒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爹,您看清楚了,这个人,靠得住。明天起,女儿不再是躲在药铺里的菟丝花,要做能和他一起扛事的人。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药铺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即将到来的硬仗,敲起了预备钟。秀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药铺的门——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的决心,比门前的石板路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