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躲进仓库
码头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万斌扶着受伤的学生关伟,后背紧贴着湿漉漉的货箱。铁皮上传来“嗒嗒”的雨点声,混着远处独眼龙那群人的叫骂,像催命的鼓点。
“咳咳……”关伟捂着渗血的肋下,咳得发颤,“斌哥,放我下来吧,他们要找的是你,我……”
万斌没回头,左手按在货箱的锁扣上,指尖的烫伤疤在雾里泛着白——那是十年前为救邻居家孩子,被滚油烫的。“闭嘴。”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沈刚夫说过,太保里不管谁犯事,都得讲规矩。他们动你这‘学生’,就是坏了规矩。”
关伟还想争,却被万斌猛地拽进旁边的仓库。门是虚掩的,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在这死寂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万斌反手带上门,借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仓库里的景象——堆到顶的麻袋,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墙角结着蛛网,像个被遗忘的坟墓。
“躲这儿。”万斌把关伟塞进麻袋堆的缝隙,又扯过几块破油布盖住,“不管听到什么,千万别出来。”他拍了拍关伟的肩,铁线拳练出的厚茧蹭过关伟的伤口,对方疼得抽了口气,却咬着牙没哼声。
万斌退到门后,贴着门缝往外看。雾里影影绰绰来了几个人,打头的是独眼龙,瞎了的左眼眶塞着块黑布,右手提着把带血的短刀,刀身在雾里闪着冷光。“妈的,跑哪儿去了?”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那姓万的拳头再硬,带着个半死的,能跑多远?”
身后跟着两个喽啰,一个举着火把,一个扛着铁棍,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映出贪婪又凶狠的笑。“龙哥,那小子肯定藏附近了。沈爷说了,抓住他,老刀把子有重赏。”
“重赏?”独眼龙冷笑,“老子要的是他的命!上次在码头让他断了我三根肋骨,这仇不报,我独眼龙在上海滩还混个屁!”他挥刀劈向旁边的货箱,“哐当”一声,木屑飞溅,“姓万的,你给我滚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
万斌握紧了拳头。铁线拳的运气法门在丹田运转,气血顺着经络往上涌,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硬拼不行——对方有三个人,手里有家伙,自己赤手空拳,还得护着仓库里的关伟。
“龙哥,你闻这味儿……”举火把的喽啰突然抽了抽鼻子,“好像是草药味?”
独眼龙猛地转头,瞎眼的那边对着仓库门的方向,像是能用嗅觉“看”清门后的动静。“草药味?”他往前走了两步,刀尖指向仓库门,“那姓缪的丫头不是开药店的吗?姓万的跟她走得近,说不定藏这儿了!”
万斌的心沉了沉。秀娟早上给关伟换药时,用了她特制的金疮药,那药里加了当归和血竭,气味浓得很。他早该想到的。
“开门!”独眼龙抬脚踹在门上,铁皮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万斌耳膜发疼。“再不开,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仓库!”
关伟在里面动了动,想爬出来,却被万斌用脚轻轻按住。他对着门缝,故意让声音透着点慌:“别烧!我出来!”
他缓缓拉开门,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堆着刻意装出的紧张。“龙哥,别动手,我跟你走。”
独眼龙上下打量他,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姓万的,你倒识相。那姓关的小子呢?”
“跑了。”万斌垂着眼,声音平稳,“我让他往东边跑了,引你们去追,我好……”他故意顿了顿,露出“懊悔”的表情,“没想到还是被你堵住了。”
举火把的喽啰急了:“龙哥,那我们快去追啊!”
“追个屁!”独眼龙一脚踹在那喽啰腿上,“你傻啊?这小子想调虎离山!姓关的肯定藏在里面!”他用刀指着仓库,“进去搜!”
万斌突然往前一步,挡在门口:“龙哥,没必要吧?人都跑了,搜也白搜。”他的右手悄悄往后背探,摸到了一根从麻袋上掉下来的麻绳,手指飞快地在掌心绕了两圈。
“滚开!”独眼龙挥刀就劈,刀风带着腥气刮向万斌的面门。万斌早有准备,猛地侧身,左手抓住独眼龙的手腕,右手的麻绳像活过来的蛇,瞬间缠上对方持刀的手。这招是教头私下教的“卸力缠”,看似用巧,实则借着铁线拳的臂力,能把对方的关节勒得生疼。
“啊!”独眼龙疼得叫出声,想抽回手,却发现万斌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举火把的喽啰举着铁棍砸过来,万斌头也不回,左脚往后一勾,正勾在那喽啰的脚踝上。对方“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火把脱手滚到一边,火星溅在麻袋上,烧出几个小黑点。
扛铁棍的另一个喽啰见状,嗷嗷叫着冲上来。万斌拽着独眼龙往旁边一拉,让他当了挡箭牌。喽啰的铁棍没砸到万斌,反而结结实实地敲在独眼龙的背上。“蠢货!”独眼龙疼得骂娘,手一松,短刀“哐当”落地。
万斌趁机松开手,顺手抄起地上的短刀,反手架在独眼龙的脖子上。动作快得像闪电,那是他在码头扛活时练出的反应——扛着几百斤的货,必须眼观六路,不然随时可能被撞落跳板。
“都别动!”万斌的声音冷得像冰,“谁再动一下,我让他这颗独龙眼也保不住。”
举火把的喽啰刚爬起来,闻言又僵在原地。扛铁棍的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看看独眼龙,又看看万斌,手里的铁棍“哐当”掉在地上。
独眼龙脖子上的刀很凉,他能感觉到刀刃压着皮肤的刺痛,知道这姓万的不是在吓唬人。“姓万的……你敢动我?老刀把子不会放过你的!”
“老刀把子?”万斌冷笑,“他派你来杀‘学生’,本就坏了太保的规矩。沈刚夫要是知道了,第一个不放过的是他。”他用刀拍了拍独眼龙的脸,“你不过是他手里的刀,用完就扔。现在,滚。”
独眼龙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万斌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这种眼神比愤怒更让人发怵——他知道,这人是真的不在乎他的威胁。
“我们走!”独眼龙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万斌一眼,带着两个喽啰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雾里。
万斌看着他们走远,才扔掉短刀,靠在仓库门上喘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黏在身上,难受得很。他转身推开门,对着麻袋堆喊:“出来吧。”
关伟从油布里爬出来,肋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衣服浸得更深。他看着万斌,眼圈红了:“斌哥,你刚才……”
“别废话。”万斌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把,吹了吹,重新点燃,“我送你去秀娟那儿。她的金疮药比什么都管用。”
关伟点点头,想自己走,却被万斌一把架住。“逞什么强?”万斌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仓库外走,“你是‘学生’,以后要管的是笔墨纸砚,不是刀光剑影。这打打杀杀的事,有我们这些练拳的在。”
火把的光在雾里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关伟靠在万斌身上,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淡淡的草药香——那是早上秀娟给万斌处理擦伤时,蹭上的药味。他突然想起秀娟说过的话:“真正的功夫,不是能打倒多少人,是能护着多少人。”
仓库的门还开着,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木屑和火星。远处传来码头工人上工的号子声,雾渐渐散了些,露出灰蒙蒙的天。万斌架着关伟,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这乱世里,踩出一条踏实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