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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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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陶大业的仓库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浸了血的海水,从黄浦江面上漫过来,打湿了码头的每一寸木板。万斌缩在“兴盛”仓库对面的货箱堆后,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细流,滴进衣领里,冰凉刺骨。但他没心思管这些——仓库的铁门刚开了道缝,两个穿着黑绸短褂的护卫扛着个麻袋走出来,扔上停在路边的黄包车,动作粗鲁得像在抛块烂肉。

“陶老板的货,轻点!”其中一个护卫踹了车夫一脚,“送进法租界的‘福昌里’,门牌号记牢了?少一根汗毛,仔细你的皮!”

车夫喏喏应着,拉起车就跑,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泥点糊了半面墙。万斌盯着那麻袋的轮廓,心里沉得发紧——那形状,像个蜷缩的人。

三天前,秀娟解开了账本密符的第二重。缪长风的字迹在草药汁浸泡下显出来,歪歪扭扭却字字泣血:“陶大业仓库,每夜寅时运‘活货’,实为绑来的平民,卖与洋人做苦力……”后面还跟着串数字,是仓库的方位坐标,正是眼前这处“兴盛”仓库。

“活货”。万斌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在码头扛活时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只是没想到背后有十三太保的人撑腰。秀娟昨晚给他换药时,指尖在他肩伤的疤痕上顿了顿:“别硬闯,陶大业的仓库有三层守卫,还有洋枪。”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她递来的伤药往怀里塞了塞。有些事,明知难,也得做。

雨下得更急了,打在货箱上噼啪作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万斌看了眼怀表,寅时刚过,仓库里该换岗了。他猫着腰,借着货箱的阴影往前挪,铁线拳的桩功让他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积水里几乎没声。

仓库的墙是红砖砌的,墙头上插着碎玻璃,还拉了道锈铁丝。万斌停在墙根下,仰头看了看——墙角有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墙里,正好能借力。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左手扣住砖缝,右手抓住槐树枝,身子像壁虎似的往上爬。铁线拳练的就是筋骨韧性,这点高度本不算什么,只是左肩的旧伤被牵扯着,传来一阵钝痛。他咬了咬牙,想起秀娟给的止痛草药,此刻正贴在伤口上,那点清凉劲竟真压下了不少疼。

翻上墙时,他差点撞上进门的巡逻护卫。那护卫提着灯笼,嘴里哼着小调,灯笼光晃过万斌藏身的阴影时,他猛地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别着秀娟给的“家伙”:三根银针,说是“实在不行,就往他们麻筋上扎”。

幸好护卫没抬头,晃着灯笼走远了。万斌顺着槐树枝溜进仓库,脚刚落地,就闻到股混杂着霉味和汗臭的气息。仓库分三层,外层堆着些空木箱,中层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鸦片箱(账本上记着的“硬货”),最里面那层用铁栅栏隔开,隐约能听到铁链拖地的声音。

他贴着木箱堆往里挪,每一步都踩在箱与箱的缝隙里,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木板。快到中层时,听到两个守卫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却逃不过万斌的耳朵——他练拳时总听师父说“耳听八方”,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今晚的‘货’成色不错,那个丫头片子,洋人给了双倍价。”

“嘘!小声点,陶老板说了,这事不能外传。听说上次有个兄弟多嘴,第二天就沉黄浦江了。”

“怕什么?这里就咱哥俩。再说,那丫头片子哭着喊爹,听着真叫人……”

后面的话万斌没听清,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攥紧拳头,指节抵在木箱上,把那点冲动压下去——秀娟说过,冲动是闯祸的根。

他绕到中层尽头,那里有个通风口,正对着最里层的铁栅栏。万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调整角度往里照——栅栏后挤着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脚踝上拴着铁链。角落里缩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小姑娘,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正抱着膝盖哭,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就是她了。万斌收起铜镜,心里有了数。

要救人,得先解决守卫。中层有四个护卫,两人一组巡逻,手里都有枪。万斌摸了摸怀里的银针,又看了看墙角的消防水桶——里面的水结了层薄冰,倒是现成的武器。

他等第一组巡逻护卫走到消防桶附近,突然从木箱后闪出,左手抓过桶沿,右手猛地一掀,整桶冰水劈头盖脸浇了过去。那两人没反应过来,冻得嗷嗷叫,枪也掉在了地上。万斌趁机欺身而上,左手锁住左边护卫的咽喉,右手在右边护卫的麻筋上狠狠一按——这是他跟秀娟学的,人体有几处“软穴”,不用蛮力也能制敌。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动静惊动了另一组护卫。“谁?!”有人喊着,枪声随即响起,子弹擦着万斌的耳边飞过,打在木箱上,木屑溅了他一脸。他就地一滚,躲到鸦片箱后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

两个护卫端着枪围过来,万斌深吸一口气,突然从鸦片箱后冲出,不是往前,而是往后——他算准了对方会往前扑,这一退正好避开枪口。同时右手甩出两根银针,分毫不差扎在两人的手腕上。那两人只觉得手腕一麻,枪“哐当”落地。

万斌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欺身近前,铁线拳的“劈掌”顺势而下,掌风扫在两人胸口。这掌看着猛,实则留了力,只让他们暂时喘不过气,倒在地上哼哼。

解决了中层守卫,他捡起地上的枪,却没上膛——秀娟说“能不杀人就别杀”。他走到铁栅栏前,掏出秀娟给的另一样东西:一根细铁丝,是她用烧红的针弯成的,说“这仓库的锁芯我见过,是老款的,用这个能开”。

铁丝插进锁孔,他按照秀娟教的手法,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锁开了。栅栏门刚拉开条缝,里面的人就涌了过来,眼神里又惊又怕。

“别出声,我带你们出去。”万斌压低声音,指了指通风口,“从那里爬出去,顺着槐树下去,往东边跑,那里有辆黄包车在等,车夫会送你们去‘济世药铺’,找缪秀娟,她会安排。”

那个穿蓝布褂子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万斌摸了摸她的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她:“这里面是饼,路上吃。我还有事要做。”那是秀娟今早烤的杂粮饼,说“救人时,他们肯定饿了”。

他看着众人一个个钻进通风口,动作虽慢,却没发出太大声响。最后一个人爬出去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雨小了些,风里带着点晨光的暖意。

万斌转身走向中层的鸦片箱,从怀里掏出秀娟给他的炭笔和纸——她昨晚把账本里记录鸦片数量的页码折了角,说“得记清楚,少一箱都不行”。他蹲下身,数着箱子上的编号,一笔一划地记在纸上,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突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陶大业那标志性的公鸭嗓:“都给我仔细搜!刚才有人看见可疑分子进了仓库!”

万斌心里一紧,把纸塞进怀里,刚要找地方躲,就见仓库大门被踹开,陶大业带着十几个护卫冲了进来,个个举着枪。

“在那儿!”有人指着他喊。

陶大业眯着三角眼,看清是万斌,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刚夫新收的‘义士’。怎么,想管陶某的闲事?”

万斌没说话,慢慢站起身,摆出铁线拳的起手式。他知道,这次躲不过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陶大业一挥手,“给我废了他!”

护卫们举着枪围上来,万斌却突然动了。他没往前冲,反而往后退,借着鸦片箱的掩护左躲右闪。铁线拳的“腾挪步”让他身形异常灵活,子弹根本打不着。他看准一个护卫的破绽,猛地扑过去,夺下对方的枪,反手砸在另一个护卫的脸上。

混乱中,他瞥见墙角的消防斧,突然有了主意。他一个“转身摆莲”,避开身后的枪口,同时抓起消防斧,朝着鸦片箱狠狠劈下去。“哐当”一声,木箱裂开,黑色的鸦片膏滚了出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你敢!”陶大业急了,亲自举枪瞄准。

万斌却不慌不忙,又劈开几个箱子,鸦片膏流了一地。他捡起一块,冲陶大业扬了扬:“陶老板,这么多‘硬货’,要是被巡捕看见,你说会怎么样?”

陶大业的脸瞬间白了。他走私鸦片的事,虽有沈刚夫罩着,却也经不起公开处刑。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哨声,是巡捕的声音!万斌心里一喜——是秀娟!他昨晚跟她说过,要是天亮还没回去,就去报官,说仓库有走私犯。

“快走!”陶大业也听见了,顾不上万斌,带着护卫就往仓库后门跑。

万斌没追。他看着满地的鸦片,又摸了摸怀里的纸和那包没送出去的饼,突然觉得肩膀的伤好像不那么疼了。

晨光从通风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线,里面似乎还夹杂着药铺的香气。万斌笑了笑,转身朝着通风口走去——该回去了,秀娟该担心了。

他不知道,此刻仓库外的槐树下,秀娟正提着药箱等他,看到他的身影从树上跳下来,她悄悄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油纸伞往他那边又斜了斜。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人身上,像给这沾满血腥的仓库,镀上了一层干净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