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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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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阿俏的信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浸过码头的血,又混着黄浦江的水,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万斌靠在济世药铺的门板后,听着雨点子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烫伤疤——那疤在阴雨天总会发痒,像有小虫子在皮肉里钻。

“忍着点。”秀娟的声音从药柜后传来,带着草药的清苦气。她正低头碾药,铜碾子在青石臼里转得咯吱响,把晒干的紫苏叶碾成碎末。“这雨要下三天,你的旧伤得提前敷药。”

万斌“嗯”了一声,没动。他刚从码头回来,裤脚还在滴水,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被体温焐得半干。那是独眼龙的人留在他住处的“警告”——一块染血的布条,缠着半片碎刀,刀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

“独眼龙不会善罢甘休。”秀娟突然开口,碾药的手停了。她没回头,却像长了后眼,把万斌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他在码头丢了面子,又折了三个手下,按他的性子,今晚就得带人来掀了这药铺。”

万斌皱眉。他不怕独眼龙的刀,可药铺里堆着的药材、秀娟父亲留下的医书、还有那些来看病的平民……一旦打起来,难免伤及无辜。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线拳拳谱,那是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泛黄的纸页上写着“武之要义,在护不在攻”,此刻字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手心。

“我去引开他们。”万斌站起身,后腰的旧伤被牵扯得疼了一下——那是上个月为救个被抢的挑夫,被乱棍打的。“往西边跑,那边是租界,他们不敢太放肆。”

“蠢货。”秀娟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半截紫苏梗,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银针。“你当独眼龙是傻子?他要的是你的命,你跑去哪,他追到哪。再说,租界的巡捕就干净了?上个月王阿婆的儿子,不过是在租界门口捡了个烟头,就被打成了瘸子。”

万斌语塞。他知道秀娟说得对,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药铺被砸。他看向墙上挂着的“济世救人”匾额,那是秀娟父亲缪长风亲手写的,笔锋刚劲,像极了铁线拳的拳路。

“那怎么办?”

秀娟没答话,转身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个油纸包,比万斌怀里的那个小些,边角却更挺括,像是被人仔细熨过。她把纸包往万斌面前一推,纸包上用胭脂写着个娟秀的“俏”字,墨迹被蜡封着,没洇开。

“半个时辰前,有人从后门塞进来的。”秀娟的指尖在“俏”字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小阿俏的人送的。”

万斌挑眉。小阿俏,十三太保里唯一的女流,掌管着上海滩最红的“销金窟”群芳楼。听说她眼线遍布全城,上至军阀公馆,下至码头棚户区,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可她与缪家素无往来,为何突然送信来?

“打开看看。”秀娟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忌惮什么。

万斌解开蜡封,里面是张洒金笺,字迹却不是女子的柔媚,反而带着股江湖气的利落:“独眼龙今晚三更,带二十人围药铺,后门有暗道,通群芳楼后院。信到即走,莫等。——俏”

字迹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药杵,杵柄上缠着条蛇,那是缪家的标记——当年缪长风走镖时,总在镖旗上绣这个,说是“以药护身,以蛇驱邪”。

万斌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小阿俏不仅知道独眼龙的计划,还知道药铺有暗道,甚至认得缪家的标记。她绝不是“恰好”送信,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暗道在哪?”万斌抬头,撞见秀娟正望着药柜最底层的一个铜锁——那锁是黄铜的,雕着缠枝纹,平时总锁着,秀娟说里面放的是贵重药材。

秀娟没说话,走过去掏出钥匙,“咔嗒”一声打开铜锁。柜子里果然放着个黑漆木盒,打开一看,却不是药材,而是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药铺后院的方向。

“我爹留下的。”秀娟的指尖拂过罗盘边缘的刻痕,那是些细密的符号,和账本上的密符有几分像。“他说,万一出事,就跟着罗盘走。我一直以为是他多虑了……”

万斌看着罗盘指针,又看了看窗外的雨。雨更大了,打在窗棂上噼啪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门。他突然想起今早去码头时,听见挑夫们议论,说群芳楼昨晚来了批“贵客”,出手阔绰,指名要“独眼龙最爱的那出戏”。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哪是看戏,分明是小阿俏在打探独眼龙的行踪。

“她为什么帮我们?”万斌问。

秀娟摇摇头,重新锁好木盒,把罗盘塞进万斌手里:“不管为什么,现在只能信她。你带着这个,从暗道去群芳楼,我留在药铺应付。”

“不行。”万斌想也没想就拒绝,“要走一起走。”

“我走了,药铺怎么办?”秀娟拿起桌上的银针,对着烛光看了看,针尖在光线下泛着冷光,“独眼龙要的是你,我一个女子,他未必会下死手。再说,我留着,还能拖延时间。”

“拖延?”万斌急了,“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有我的办法。”秀娟放下银针,从药柜里取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墨绿色的药膏,“这是‘麻筋散’,涂在门上,沾着点就够他的人麻半天。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纸包,里面是晒干的曼陀罗花,“点着了能让人犯困,对付二十人,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万斌怀里塞药瓶:“你到了群芳楼,找小阿俏问清楚,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尤其是……关于我爹的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万斌心上。他想起账本上那一角模糊的字迹,想起缪长风死前被人发现时,手里还攥着半片曼陀罗花——那花,药铺里从未见过。

“我很快回来。”万斌攥紧罗盘,指节泛白。他突然想起什么,解下腰间的铜环——那是师父用旧船板给她刻的,说是能辟邪,平时总被他当武器用,砸起人来比拳头还狠。“这个你拿着,万一……”

“啰嗦。”秀娟把铜环推回去,却在他转身时,悄悄往他兜里塞了个东西。万斌摸了摸,是颗薄荷糖,用油纸包着,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后院的雨更密了,像挂了道水帘子。秀娟推开柴房的门,角落里果然有块松动的石板,掀开一看,下面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黑黢黢的,飘着股潮湿的土腥味。

“沿着通道走,尽头有个梯子,上去就是群芳楼的后院柴房。”秀娟点燃一盏油灯,塞进万斌手里,“记住,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回头。”

万斌接过油灯,灯光映着她的脸,苍白却坚定。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最后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

他钻进暗道,石板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药铺的灯光,也隔绝了秀娟的目光。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油灯的光晕在前方摇晃,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像颗不会迷路的心。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泥土变成了木板,前方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还有女子的笑闹——是群芳楼的声音。万斌加快脚步,推开尽头的木梯,爬上去,正好落在一间堆满柴火的屋子里,门外传来丫鬟的说笑声:“……俏爷说了,今晚的‘醉春风’,给独眼龙留着,让他好好‘尝尝’。”

万斌握紧拳头,铁线拳的力道在指骨间流转。他知道,秀娟在药铺独自面对的,绝不止二十个打手那么简单。而小阿俏这封信,究竟是救命的船,还是另一张等着他钻的网?

雨还在下,敲打着群芳楼的琉璃瓦,发出叮咚的脆响,像无数根银针,扎在上海滩的肉上。万斌摸了摸兜里的薄荷糖,油纸已经被汗浸湿,糖的甜味却透过纸,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这充斥着脂粉与血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干净。

他推开柴房门,朝着那片最亮的灯火走去。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得闯——为了秀娟,为了药铺里的那盏灯,也为了师父说的“护”字。

铁线拳的拳风,在袖中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