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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太保:拳影药香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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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熊立的愚蠢

上海滩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码头浸了水的麻绳,缠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潮。济世药铺的门板刚上到一半,就听见巷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把石碾子掀翻了。万斌正帮秀娟收药架子,闻言手一顿,铁线拳的架势下意识绷紧——那动静,是熊立的蛮力没错。

“躲进后堂。”万斌低声道,左手下意识护向秀娟的肩。他左手上的烫伤疤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浅粉色,那是十年前为救邻居家孩子留下的,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紧。秀娟没动,反而将药箱往他手边推了推,铜锁扣“咔嗒”轻响:“里面有‘软筋散’,对付蛮力好用。”她的声音稳得像药铺里的铜秤,压得住外面越来越近的粗吼。

“缪秀娟!出来!”熊立的嗓门震得窗纸直颤,“把账本交出来,刀把子说了,饶你不死!”

万斌掀开后堂的布帘,瞥见巷口的景象——熊立像座黑铁塔堵在路中间,粗布短褂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手里拎着根碗口粗的木棍,棍梢还滴着泥水。他身后跟着三个老刀把子的手下,缩头缩脑地往药铺里瞟,显然是被熊立的蛮力逼着来的。

“账本不在这儿。”万斌迈步出去,铁门闩被他捏在手里,指节泛白。雨丝打在他脸上,混着码头带来的盐粒,涩得人睁不开眼。他认得熊立,上次在沈刚夫的堂口见过——这人空有一身力气,脑子却像被水泡过的木头,别人说什么都信。

“不在?”熊立把木棍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裂开道细纹,“刀把子说了,就在你这药铺!姓万的,别挡道,不然连你一起砸!”他说话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混着雨水溅过来,却没注意到身后三个手下交换了个眼神——那是老刀把子教的“借刀杀人”计,让熊立闹出事,他们好趁机浑水摸鱼。

秀娟这时从门内走出,手里端着个黑陶碗,药香混着雨水漫开来:“熊大哥,先喝碗驱寒汤吧。”她的声音软和,像熬了整夜的药汁,“账本的事,慢慢说。”碗沿冒着白气,映得她眼睫毛湿漉漉的,倒让熊立的吼声顿了顿。

“谁喝你的药!”熊立吼归吼,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碗汤——他从早上被老刀把子叫出来,到现在水米没沾,肚子正空得发慌。老刀的手下在他背后推了把:“熊爷,别跟娘们啰嗦,搜!”

这一推正撞在熊立的火气上。他嗷地一声,举着木棍就往药铺门砸去!万斌早有准备,侧身避开棍风,左手铁门闩横挡,“铛”的一声,木棍被震得脱手飞出,撞在对面的墙头上,碎成三截。

“你敢动手?”熊立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码头苦力模样的人有这么大力气。他弯腰捡起块铺路石,碗口大的石头在他手里像捏着团棉花:“看我砸扁你!”

万斌没硬接。他想起教头前几日的话:“对付蛮力,要像水绕礁石——你硬,我就软;你沉,我就引。”他脚步往后滑半步,正好让过飞石的轨迹,同时右手成拳,不是打向熊立,而是快如闪电地按在他举石的手腕穴位上。这招是秀娟教的——她指着人体经络图说:“这里是‘阳溪穴’,按重了整条胳膊都麻。”

果然,熊立“哎哟”一声,石头“咚”地砸在自己脚边,疼得他直跳脚。他另一只手挥过来抓万斌的衣领,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被万斌反手扣住脉门。铁线拳的“锁”字诀用上,指节像铁环越收越紧,熊立挣了三下,胳膊竟纹丝不动,脸憋得通红:“你放开!刀把子不会放过你的!”

“老刀让你来,给了你什么好处?”万斌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冷得像淬了冰,“是让你抢账本,还是让你当替罪羊?”

“替罪羊?”熊立懵了,眼珠转了转,显然没听懂这词。他身后的三个手下却慌了,其中一个拔刀就冲过来:“少跟他废话!”

秀娟这时动了。她没拿银针,而是抓起药铺门口晾药的竹竿,看似轻飘飘地往那刀手上一搭。竹竿是湿的,滑不溜丢,刀手的刀竟被引得偏了方向,“嗤”地划破了自己的袖口。这正是她从针灸里悟出来的“引”字诀——针能引气,杆能引力。

“熊大哥,你看清楚。”秀娟的竹竿指着那三个手下,“他们巴不得你闹大,等巡捕来了,就说是你抢药铺杀人,他们好溜之大吉。”她说话时,手里的竹竿轻轻一点,正点在刚才推熊立的那个手下膝弯,那人“噗通”跪下,疼得龇牙咧嘴。

熊立这才回过味来。他看看跪在地上的手下,又看看万斌紧扣自己脉门的手,突然想起老刀把子叫他来时,塞给他的那包银子——当时觉得沉甸甸的,现在想来,倒像是压命的石头。“刀把子……真要坑我?”他喃喃道,声音里的凶气散了,只剩下憨直的茫然。

万斌松开了手。熊立的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像被铁钳夹过。“账本确实不在药铺。”万斌道,“老刀让你来找,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把水搅浑。”他捡起地上的碎木棍,“你要是信他,迟早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雨渐渐小了。巷口传来巡捕的哨声,大概是刚才的动静引来了人。那三个手下想跑,被秀娟用竹竿拦住去路,竹竿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总在他们抬脚时勾住脚踝,摔得东倒西歪。

“熊大哥,路是自己选的。”秀娟收起竹竿,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是跟着老刀当枪使,还是回头做个正经人,你该想清楚。”

熊立看着地上哀嚎的三个手下,又看看远处越来越近的巡捕灯笼,突然抓起地上的银子,狠狠砸在那几个手下脸上:“妈的!敢骗我!”他吼完,竟转身往巷尾跑了,粗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雾里——他没回老刀把子那里,而是往码头的方向去了,大概是想找个地方躲躲,也或许,是真的想不通。

万斌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秀娟递过块干净布巾:“别担心,他虽然蠢,但不坏。”布巾上沾着淡淡的艾草香,“老刀把子这步棋,倒是让我们看清了,太保里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当他的爪牙。”

巡捕来了,盘问了几句,见只是“误会”,又看在济世药铺平时行善的份上,没多纠缠就走了。三个手下被巡捕带走时,还在喊“是老刀把子指使的”,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雨水泡烂的纸。

万斌帮秀娟把药架子搬回屋里,油灯下,他看见秀娟正在药箱上贴标签,其中一个小瓷瓶上写着“醒神汤”——大概是早料到会有乱事,备着给被蛊惑的人喝的。

“你早知道熊立会来?”万斌问。

秀娟点头,用毛笔尖蘸了点朱砂,在标签上画了个小小的“熊”字:“老刀把子要找账本,肯定会派最听话、最能打的来。整个十三太保,论听话和能打,熊立排第一。”她放下笔,“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蠢,被人卖了还往前冲。”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得巷口的水洼亮晶晶的。万斌想起熊立跑时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石头,粗粝,却也藏着点没被污染的底色。

“或许,蠢也不是坏事。”万斌拿起那根被熊立砸裂的门闩,“至少,容易醒。”

秀娟没接话,只是把那瓶“软筋散”放回药箱最底层,换了瓶“金疮药”摆在外面。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藏着心事,又像透着笃定。万斌知道,这只是开始——老刀把子的棋不会只走一步,十三太保的水,只会越来越浑。但他不怕,只要身边有药香,有银针,有能让他甘愿握紧拳头的人,再深的浑水,他也能趟过去。

夜渐深,药铺的铜铃偶尔被风碰响,清脆一声,像在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