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雨巷寻药
檐角的雨珠串成帘,将青石巷泡得发亮。万斌揣着油纸包快步穿过巷口,鞋跟敲在湿滑的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油纸包里裹着刚从药铺抓的紫苏和陈皮,是秀娟说治风寒的方子——昨夜她守着煎药炉打盹时受了凉,今早说话都带了点沙哑。
巷尾的槐树被雨洗得透绿,叶片上的水珠顺着纹路滚落在万斌手背上。他抬头望了眼那扇熟悉的朱漆门,门楣上“济世药铺”的木牌还在滴水,檐下挂着的药葫芦轻轻晃荡,撞出闷闷的声响。
“吱呀”一声推开门,药香混着雨气扑面而来。秀娟正坐在柜台后翻药材账册,青布围裙上沾了点药粉,听见动静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片细小的雨雾。“回来啦?”她笑了笑,声音果然发沉,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外面雨大吗?”
“不算大。”万斌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解开绳结倒出药材,“李大夫说这两味加进之前的方子,再煎一服就差不多了。”他指尖划过紫苏的叶缘,绒毛蹭得指腹发痒,“刚才路过巷口的布庄,看见新到了批靛蓝布,做件新褂子正好。”
秀娟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眉头轻轻蹙了下:“先去擦把脸吧,我给你找件干帕子。”她起身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咳嗽,转身往内屋走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青布裙扫过药碾子,带落了几粒甘草。
万斌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这药铺见到她的样子。也是个雨天,他冒失地撞翻了晾药的竹匾,她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枸杞,头发上别着支银簪,簪头的梅花沾了雨,亮晶晶的。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双捏惯了药杵的手,后来会为他缝补磨破的袖口,会在他练拳扭伤时,用温热的药酒细细揉开淤青。
“喏,帕子。”秀娟拿着帕子出来,见他盯着药碾子出神,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昨晚碾苍术时走神,碾得碎了些,李大夫还说我心不在焉呢。”她把帕子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像触到了团温热的云,“其实是在想,你今早练的那套拳,第三式转身时重心再沉些,会不会更稳当。”
万斌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颊,温热的布面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试过,”他闷声说,“沉太多会滞涩,不像你的针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落点极准。”他想起昨夜她为他处理拳伤,银针落在合谷穴时,明明只刺入半分,却像有股暖流顺着经络漫开,比他练过的任何运气法门都管用。
秀娟被他说得脸颊发红,转身去拎铜壶烧水,炭火在炉膛里“噼啪”响了两声,映得她耳尖发烫。“药材先泡着吧,”她低头拨了拨火,“等水开了再煎。对了,方才赵大婶来抓安胎药,说前巷的陈家小子中了武举,要摆酒呢。”
“武举?”万斌挑眉,“就是去年在演武场被我掀翻在地的那个?”
“瞧你说的。”秀娟嗔怪地看他一眼,往药罐里加水,“人家如今也是有功名的人了。不过他娘偷偷说,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她转过身,手里的铜勺轻轻敲了敲药罐沿,“所以说,拳头硬不如心思细,你那股冲劲,该收收了。”
万斌没接话,只是走到柜台边,看着她把紫苏和陈皮抖进药罐。青绿色的叶片在水中慢慢舒展,像极了她方才抬头时,被雨雾沾湿的睫毛。檐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瓦当,混着炉膛里的炭火声,把药铺烘得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比起演武场的喝彩,他更爱听这里的药杵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稳妥得很。
“对了,”秀娟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油纸包,“前几日给你做的护腕,试了吗?用靛蓝布缝的,里面加了层棉,练拳时戴着能护着点手腕。”
万斌接过展开,靛蓝色的布面上,她用同色的线绣了朵小小的紫苏叶,针脚细密,像她碾药时那般用心。他抬头时,正撞上她带着期待的目光,巷外的雨声仿佛都轻了些。
“很好。”他低声说,将护腕往手腕上缠,布料贴着皮肤,温温的,像她指尖的温度。
药罐里的水渐渐冒起热气,药香漫了开来,混着雨气从半开的窗棂飘出去,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片淡淡的暖。万斌望着秀娟的侧影,她正专注地看着药罐,鬓角的碎发被蒸汽熏得微微卷曲。他想,这雨巷真好,能把日子泡得这么软,这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