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自刃

姜明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

他眨了眨眼，右眼能看见光，左眼一片模糊。他抬手想摸，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李素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姜明转头看她。她坐在床边，眼眶红肿，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有血迹。她不知道守了多久，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我昏了多久？”姜明问。

“三天。”李素说。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情况怎么样？”

李素没有回答。

姜明看着她，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

“说。”

李素低下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你的左眼……”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柳如烟说，那只眼睛连接着红发鬼的一半。如果不取出来，你会彻底变成她的容器。”

姜明愣住了。

“取出来？”

李素点头。

“会瞎。但不会死。”

姜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谁取？”

李素的手抖了一下。

“我……”她说，“我来。”

姜明转头看她。

李素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你最信任的人，是我。”

姜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自己来。”

李素愣住了。

“什么？”

“我自己取。”姜明说，“你们下不了手。”

李素想说什么，但被姜明打断了。

“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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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端着刀和纱布进来的时候，手在抖。

姜明坐起来，靠在床头。他的脸色苍白，左眼血红，眼眶周围全是干涸的血迹。

李素把刀递给他。

姜明接过，看着那把刀。刀身很薄，很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姜明……”李素的声音发抖。

姜明没有看她。

“出去吧。”

李素摇头。

“我不走。”

姜明转头看她。

李素的眼泪流下来，但她没有动。

“我看着你。”她说，“我陪着你。”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头。

他举起刀，对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左眼血红，右眼平静。那只眼睛跟了他十年，让他看见姜宁，看见恶灵，看见那个别人看不见的世界。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姜宁的那个夜晚，她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李素的那个巷口，她趴在母亲肩上，一直回头看他。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慕容雪的那辆马车，隔着人群，她对上他的目光。

刀落。

血溅在镜子上。

姜明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差点倒下。

李素冲过去，扶住他。

“姜明！姜明！”

姜明靠在她身上，浑身发抖。血从他的左眼眶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

他的手还握着刀，刀上全是血。

“好了。”他哑着嗓子说，“好了。”

李素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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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再次醒来时，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李素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她的眼睛红肿，但看见他醒来，还是扯出一个笑。

“疼吗？”她问。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疼。”

李素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

“我疼。”她说，声音闷闷的，“我看着你……我疼得要命。”

姜明愣住了。他的手动了动，想摸她的头，但抬不起来。

李素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

李素的脸红了，但没有躲。

“姜明，”她说，“我喜欢你。从你救我那天就喜欢。喜欢了八年。”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不知道你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你会不会选我，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姜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李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低下头，想松开他的手。

但姜明握住了她。

很轻，很无力，但确实是握住了。

李素愣住了。

姜明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门被推开了。

慕容雪端着药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但她没有走。

她走进来，把药放在桌上。

然后她看着姜明。

“姜明，我有话跟你说。”

李素想站起来离开，慕容雪按住她。

“你也听着。”

她看着姜明，一字一字说：“我喜欢你。从十岁那年，你在巷口看我的第一眼就喜欢。”

姜明看着她。

“你不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转身要走。

“慕容雪。”姜明叫住她。

她回头。

姜明说：“谢谢。”

慕容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第三次真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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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李素和慕容雪坐在姜明床边，一左一右。

姜明睡着了，眉头皱着。

李素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慕容雪也看着他，目光柔软。

她伸出手，把姜明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旁边。

李素抬头看她。

慕容雪没有躲，只是轻声说：“我从来不敢离他太近。怕吓着他。”

李素说：“我也是。怕他不接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素说：“以后，我们都在他身边。”

慕容雪点头。

“都在。”

她们没有再说别的，但心里都明白——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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