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往生路

雾气越来越浓。

姜明跟在林渊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是石桥，但看不清尽头，也看不清来路。四周全是白的，浓得像牛奶，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的左眼能看见。那只竖瞳亮得刺眼，穿透雾气，看清前方的路——石桥延伸到远处，隐没在更浓的雾里。桥两边是黑色的河水，静静流淌，没有声音。

“往生路。”林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活人进来，九死一生。”

姜明握紧刀。身后，脚步声紧紧跟着。李素、秦墨、慕容雪、老鬼、青云、阿莲，一个不少。阿福跑在李素脚边，耳朵竖得直直的，警惕着四周。

“你走过？”姜明问。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说：“走过。”

“几次？”

“三次。”

姜明愣了一下。三次。活人进来，九死一生。他走了三次。

“为什么？”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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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雾气终于淡了一些。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不对，不是开阔地，是河滩。黑水河的河滩，到处都是灰白的石头，没有一棵草，没有一棵树。

河滩上，有东西在动。

是人影。无数的人影，灰白的，半透明的，在河滩上走来走去，像没头的苍蝇。

“那是……”李素的声音有些发颤。

“游魂。”林渊说，“不愿意往生的，就困在这里。”

姜明眯起左眼看过去。那些人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蹲在地上画圈，有的互相撕打。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

“他们为什么不走？”慕容雪问。

“走不了。”林渊说，“往生路只有一条，过了桥才能轮回。他们不敢过桥，就只能困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游魂。

“时间久了，就会变成恶灵。”

姜明看着那些游魂，心里忽然想起什么。

“姜宁在这里吗？”

林渊摇头。

“不在。她在更深处。”

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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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林渊·二十岁】

那年他二十岁，第一次见到姜远山。

姜远山比他大十岁，已经是幽明司最出色的通灵者。

他跟着姜远山出任务，第一次，就碰上橙发鬼。

他吓得腿软，握刀的手都在抖。

姜远山挡在他前面，一刀劈散橙发鬼，回头看他，笑了。

“怕什么？”他说，“有我在。”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保护。

后来他们成了搭档。

三年，出了无数次任务，他越来越强，越来越稳。

但他永远记得那句话。

“有我在。”

所以他后来发誓，也要保护姜远山。可他没有做到。那天，姜远山挡在他前面，替他挡了红发鬼那一击。

他倒在血泊里，还笑着说：“照顾好他们。”他们，是姜明和姜宁。

林渊没有照顾好他们。他眼睁睁看着姜宁变成灵体，看着姜明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要查清一件事。红发鬼的秘密。他必须查清。为了姜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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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河滩，前面又是一片雾气。

这一次，雾气里藏着东西。

姜明的左眼猛地一跳——他看见了。雾气里，密密麻麻全是恶灵。蓝的、绿的、黄的、橙的，还有……红的。

一只红发鬼。

“停下！”他喊。

所有人立刻停下，背靠背围成一圈。

雾气里的恶灵开始动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眼睛血红，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准备战斗。”青云拔刀。

秦墨双刀出鞘，慕容雪双手结印，李素风刀在手，阿莲短杖点地，电网铺开。老鬼的两只小鬼飘在空中，龇牙咧嘴。

姜明握紧破妄刀，盯着雾气里那只红发鬼。

它站在最远处，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

像在看一场戏。

“杀！”

青云第一个冲出去。

战斗爆发。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惨烈。

恶灵太多了，杀不完。杀一只，来两只。杀两只，来四只。

秦墨的刀快得像风，但身上已经添了三道伤口。慕容雪的火焰越来越弱，脸色白得像纸。李素的风刀七道齐出，但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阿莲的电网被恶灵冲破三次，嘴角渗出血来。老鬼的小鬼被恶灵咬伤，惨叫着缩成一团。

姜明杀红了眼。

破妄刀、黑刀、雷光，三把刀在他手里舞成一片光。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手已经麻木了，但还在杀。

“姜明！”林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恋战！冲过去！”

姜明抬头，看见林渊在前面开路，一刀一刀劈开恶灵。

他咬牙，喊：“走！”

他们开始往前冲。恶灵在后面追，在两边围，在前面堵。但没有人停下。

终于，他们冲出了雾气。

回头一看，恶灵没有追出来。它们站在雾气边缘，盯着他们，但不敢往前一步。

“为什么……不追了？”李素喘着气。

林渊指着前方：“因为那里，是往生路的入口。”

众人抬头。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开着，里面透出淡淡的白光。

门的另一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穿着白衣服，站在那里。

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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