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叶家来人
第二天，客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青衫，腰悬长剑。他生着一张风流的脸，眉眼带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准备和人开玩笑。但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踩在云上。
他进门后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慕容雪身上。
“雪妹妹，好久不见。”
慕容雪脸色冷下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冷的侧脸。听见那声音，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叶秋，你来干什么？”
叶秋——叶家这一代最出名的天才，同步率90%的风系通灵者。
他笑着走过来，在慕容雪对面坐下。他坐下的姿势很好看，像一片落叶飘到椅子上，轻而稳。
“听说你在这家客栈养伤，特地来看看。”他说，“伤好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慕容雪。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
慕容雪没说话。
叶秋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姜明。
他的目光在姜明身上转了一圈，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腰，最后落在他左眼上。
“你就是姜远山的儿子？”他问。
姜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听说你同步率92%了？不错不错，比你父亲当年差不了多少。”
他站起来，走到姜明面前。走近了，姜明才看清他的脸——眉毛很淡，眼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白牙。
他比姜明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姜明的时候，那目光像是打量一只猎物。
“我来是有正事的。”他说，“下个月通灵者大会，我们几家都会参加。听说你想拿第一？”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那得先过我这一关。”
姜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好。”姜明说。
叶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
“有意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顾长空也说要来。他说想会会你这个‘野生雷系’。”
他走了。
慕容雪站起来，走到姜明身边。
“他很强。”她说。
姜明点头。
“你怕吗？”
姜明想了想，说：“不知道。”
慕容雪看着他。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子。
“那就好。”她说，“怕的人，不会说不知道。”
她转身走了。
姜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服隐约可见，像两只收拢的翅膀。
手心忽然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那道光还在。
他轻声说：“我知道。”
【回忆·慕容雪·十六岁】
那年她十六岁，第一次参加通灵者大会。
她穿着慕容家准备的衣裙，月白色的，很合身。但站在人群里，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一路打到第三名，最后败给叶秋。
叶秋赢了之后，笑着说：“雪妹妹，你太急了。出手之前，先看看对手在想什么。”
她记住了这句话。
后来她每次战斗，都会先看对手的眼睛。
看他们怕不怕，看他们想什么。
刚才她问姜明怕不怕，他说不知道。
他的眼睛没有躲。
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马车里，隔着一条街，那只猫一样的眼睛也是这么看着她。
没有躲。
从来没有躲。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记得他那么多年。
傍晚，姜明一个人在后院练剑。
李素端着晚饭过来，放在他旁边。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布衣，还是扎着高高的马尾，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着，在夕阳下闪着光。
“今天的任务我替你接了。”她说，“城东一只绿发鬼，我去就行。”
姜明停下剑，看着她。
她的脸颊因为走路微微泛红，鼻尖上有一点汗珠，嘴唇有些干，是下午练刀时忘了喝水。
“你一个人？”
李素点头：“我可以。”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骄傲。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
李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整个人像被夕阳照亮了一样。
“好。”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收拾，一起出门。
走到门口，慕容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还是穿着那身银灰色的短打，头发还是高高束起，站在那里，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竹子。
“早点回来。”她说。
姜明点头。
李素看了慕容雪一眼。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各自移开。
两人走进夜色里。
慕容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她想起白天叶秋说的话：“听说你在这家客栈养伤，特地来看看。”
特地来看看。
看看她伤得重不重，看看她身边有什么人，看看她有没有变得更弱。
她冷笑一声。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微微发红。
她忽然想起姜明问的那句话：“你在慕容家，过得好吗？”
她当时没回答。
但她在心里说了。
不好。
从来没有好过。
但这句话，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坐在窗前，看着月亮，等月亮升到中天。
然后她站起来，关窗，上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