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福
清晨的客栈后院，雾气还没散尽。
李素蹲在台阶上，面前蹲着一条土黄色的狗。狗的眼睛很亮，正盯着她手里的肉包子，尾巴摇得像风车。
“阿福，你昨天吃过了。”李素说。
阿福不为所动，尾巴摇得更快了。
李素笑了，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它，一半自己咬了一口。阿福一口吞下，然后又盯着她手里那半。
“不行。”李素把包子藏到身后，“再吃你就走不动了。”
阿福委屈地哼了一声，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
姜明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它很黏你。”他说。
李素抬头，阳光从雾气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她今天把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头，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因为刚吃过东西，嘴角还沾着一点包子屑。
“它从小就这样。”她摸了摸阿福的头，“我十岁那年，它就在了。”
阿福听见她说话，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那舌头很长，从手腕一直舔到指尖，痒痒的。
李素笑着躲开，站起来。
“走吧，今天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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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很简单——城郊一只绿发鬼，已经害了三个人。
两人一狗走在山路上。阿福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尾巴一直摇着。
“你养它多久了？”姜明问。
李素想了想：“七年。我十岁那年，它突然出现在客栈门口，浑身是伤。我娘想赶它走，但它就是不走，每天蹲在门口等我。”
她笑了笑，看着前面阿福的背影。
“后来我娘说，它可能是哪个通灵者的守护灵，主人死了，它无处可去。”
姜明看着她。
“守护灵？”他问。
李素点头：“有些灵体，不愿意附身，愿意以动物的形态陪在人身边。它们比普通动物聪明，能感知恶灵，还能保护主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娘说，阿福可能就是我爹变的。”
姜明愣住了。
李素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阿福。阿福正好回头，朝她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他们快走。
“我爹死的时候，我十岁。”李素说，“他是在我面前死的。为了救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阿福就来了。”
姜明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起了姜宁。
他想起姜宁握着他的手，凉凉的，带着电流的麻。想起她坐在他床边，一坐就是一夜。想起她第一次让他看见脸，眼眶红红的，在哭。
他忽然明白李素为什么对阿福那么好。
不是因为它是一条狗。
是因为它是她唯一剩下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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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李素·十岁】
那年她十岁，第一次见到恶灵。
一只绿发鬼从巷子里冲出来，扑向她。她吓得腿软，跑不动。
然后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是她爹。
他手里握着刀，一刀劈向绿发鬼。绿发鬼躲开，反手一抓，抓在他胸口。
血溅在她脸上。
她爹倒下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跑……”他说。
她跑了。跑出去很远，回头看见她爹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来她娘说，她爹死了。为了救她。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
哭到半夜，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的手。
她抬头，看见一条土黄色的狗蹲在床边，正看着她。
她问：“你是谁？”
狗不会说话。但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趴在她脚边，不动了。
从那以后，它再也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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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发鬼躲在废弃的磨坊里。
李素推开门，阿福第一个冲进去。它对着二楼狂吠，背上的毛全竖起来。
“在楼上。”李素说。
姜明点头，握紧破妄刀。
两人上楼。绿发鬼躲在角落，看见他们，尖叫着扑过来。
李素抬手，七道风刀同时飞出。绿发鬼躲开三道，被四道击中，惨叫着摔在地上。
阿福冲上去，一口咬住它的腿。它咬的是灵体，但牙齿上泛着淡淡的光——它能咬到。
姜明一刀劈下，绿发鬼消散，战斗结束。
阿福松开嘴，回头看着李素，尾巴又开始摇。
李素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好孩子。”她说。
阿福舔了舔她的手。
姜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问：“它咬恶灵的时候，嘴上的光是什么？”
李素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娘说，可能是它生前的能力。”
她顿了顿，看着阿福。
“它生前，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阿福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姜明没有说话。
但他忽然想起，柳如烟说过，守护灵和宿主之间，会有某种联系。
就像他和姜宁。
就像李素和阿福。
他不知道阿福是不是真的是她爹。
但他知道，阿福看她的眼神，和姜宁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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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胡凤正在门口等着。
看见阿福，她愣了一下。
“阿福怎么了？”
李素低头看阿福。它没什么异常，还是摇着尾巴，还是黏在她脚边。
“没怎么啊。”
胡凤盯着阿福看了很久，然后说：“它身上有灵力波动。”
李素愣住了。
“什么意思？”
胡凤摇头：“我也不确定。可能是它越来越强了，也可能是……”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李素懂了。
也可能是，它真的是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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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素坐在后院，抱着阿福。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阿福趴在她腿上，眼睛半眯着，很舒服的样子。
姜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说，”李素忽然开口，“它真的是我爹吗？”
姜明想了想，说：“不知道。”
李素低下头，看着阿福。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觉得这样更好。”
李素看着他。
“就像姜宁。”姜明说，“她从来不说话。但她一直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还是空的。
但那道光还在跳。
李素看着他，忽然问：“你想她吗？”
姜明点头。
“每天都想。”
李素没有再问。
她只是抱着阿福，看着月亮。
阿福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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