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鬼手的答案
战后第三天，大家才勉强缓过来。
秦墨的尸体被葬在后山。姜宁在他墓前坐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已经不哭了。只是坐着，看着那块新立的木牌，看着上面用刀刻的“秦墨之墓”四个字。
最后是李素硬把她拉回来的。
青云没有回来。阿莲每天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山路，等。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站着，从天亮站到天黑。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理。有人叫她吃饭，她摇头。叫她进屋，她摇头。
她只是站着，等。
三大家族的伤亡统计出来了：慕容家死了十七个，顾家死了十二个，叶家……叶秋跑了，一个没死。
幽明司派了人来，接管了战场。他们找到玄清子的尸体，运回总部。柳如烟跟着去了，走之前眼眶红红的，一句话没说。
姜明一直没有醒来。
他躺在床上，左眼还在渗血。胡凤给他包扎，血止不住。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每一块都被血浸透。他的脸白得像纸，呼吸很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纱布上还在渗血。那是他为李素挡的那一刀。
李素每天守着他，给他擦脸，换药。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她就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给他一点温度。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左眼，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
她想起那天，他挡在她前面。
想起他说“小心”。
想起他推开她时，那只顿了一顿的手。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
“姜明……”她轻声说，“你快点好起来。”
他没有回应。
但她没有松开手。
---
慕容雪也来，站在旁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姜明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左眼，看着那些染血的纱布。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姜宁也来，握着姜明的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她把脸贴在他手背上，眼睛闭着，像在祈祷。
阿莲还是站在门口，等青云。
---
第五天，李素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鬼手。”
慕容雪看着她。
“我跟你去。”
姜宁站起来。
“我也去。”
阿莲转身，走过来。
“我也去。我要问清楚，青云为什么会走。”
四个女人，出发了。
---
鬼手的铺子还是那间破旧的门面。门匾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她们推门进去。
鬼手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看见她们，愣了一下，手里的算盘停在半空。
“稀客啊。”
李素直接问：“姜明的情况，有没有办法？”
鬼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想知道？”
慕容雪点头。
鬼手叹了口气。
“坐吧。”
她们坐下。
鬼手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缓缓说：
“姜明的情况，比你们想的严重。”
李素心里一紧。
“怎么说？”
鬼手看着她。
“他体内有红发鬼的一半。这一战，他同步率冲得太高，那一半开始觉醒。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变成红发鬼的容器。”
慕容雪脸色白了。
“有办法阻止吗？”
鬼手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茶杯。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是他手在抖。
然后他说：“有。”
“什么办法？”
鬼手抬起头，看着她们。
“他失控，是因为他的左眼。”
李素愣住了。
“左眼？”
鬼手点头。
“他那只眼睛，是当年血祭留下的，连接着他和红发鬼的一半。那一半已经醒了，正在通过那只眼睛侵蚀他。要救他，必须把那只眼睛取出来。”
慕容雪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取出来……他会怎么样？”
鬼手看着她。
“会瞎。但不会死。也不会再被红发鬼侵蚀。”
姜宁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没有别的办法？”李素问。
鬼手摇头。
“没有。”
所有人都沉默了。
鬼手看着她们，目光复杂。
“你们要考虑清楚。救他，就要失去那只眼睛。那只眼睛，跟了他十年。他靠那只眼睛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靠那只眼睛保护你们。没有那只眼睛，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
“而且，取眼睛的人，必须是他最信任的人。否则，他会在那一刻彻底失控。”
李素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为什么？”
“因为取眼睛的时候，他会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如果动手的人不是他绝对信任的人，他的潜意识会反抗，那一半就会趁机彻底占据他。”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这是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红发鬼的药。可以让他清醒几天。你们自己决定。”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
“送给你们。”
李素看着他。
“为什么？”
鬼手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因为我女儿，也曾经需要人救。但那时候，没人帮我。”
他摆摆手。
“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
【回忆·鬼手·四十岁】
那年他四十岁，女儿得了怪病，无药可医。
他走遍天下，求遍名医，花光了所有积蓄。
最后看着女儿死在怀里。
她才七岁。
和客栈那个小七一样大。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信命。
但他信，有些人，值得救。
比如姜明。
比如这些愿意为他拼命的姑娘。
他帮不了自己的女儿。
但他可以帮她们。
---
她们拿着盒子，走出铺子。
外面阳光很刺眼。
李素看着手里的盒子，轻声说：“我去取。”
慕容雪转头看她。
“你？
李素点头。
“他最信任的人，是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抖。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好。”
姜宁拉着李素的手。
“素素姐，我哥他……”
李素蹲下来，看着她。
“他会好的。”
姜宁的眼泪流下来。
李素抱了抱她，站起来。
阿莲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青云走的那天，我看见他的眼睛。”
所有人都看她。
阿莲的声音很轻。
“他在哭。”
她低下头。
“他不是想走。他是为了救我。”
李素看着她。
“你会等他吗？”
阿莲点头。“会。一直等。”
---
她们往回走。
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很稳。
远处，客栈的灯火还亮着，像希望，像她们不会放弃的人。亮得像那个躺在床上，等着她们回去救的人。
李素握紧手里的盒子。
她想，她会做到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