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鹭

秦墨最近也很少说话。

但他本来就很少说话，所以没人注意到。

只有姜明注意到——秦墨练功的时间变长了。以前每天两个时辰，现在变成四个。有时候半夜起来，还能看见他在后院练刀。

刀风呼啸，快得看不见。

姜明有一次站在门口看，看了很久。

秦墨练完，收刀，回头看他。

“有事？”

姜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练这么狠，不怕伤着？”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了。”

姜明看着他。

月光下，秦墨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不躲不闪。

“你的守护灵是什么？”姜明问。

秦墨愣了一下。

“白鹭。”他说。

“白鹭？”

“一只鸟。”秦墨说，“我小时候救的。后来它死了，就跟着我。”

姜明看着他。

“它是什么样的？”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

月光下，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只鸟的虚影——白色的，长腿，长喙，翅膀张开，很轻很轻地扇动着。白鹭。它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很清晰。它在秦墨掌心踱步，时不时抬起头，看看秦墨，又看看姜明。

“它叫小白。”秦墨说。

姜明看着那只白鹭。它很安静，不像别的守护灵那样躁动。它只是站着，偶尔用喙理一理羽毛，然后继续看着秦墨。

“它一直这样？”姜明问。

秦墨点头。

“它不爱动。就喜欢站在高处，看着远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像等我。”

姜明没有说话。

他想起姜宁。姜宁也不爱动，就喜欢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你救它的时候，多大？”他问。

秦墨想了想：“七岁。”

“怎么救的？”

秦墨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它翅膀断了，掉在泥里。一群孩子拿石头砸它。”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把他们打跑了。把白鹭捡起来，带回去养。”

姜明看着他。

“伤好了之后，它没走。每天站在窗台上，看着我。”

“后来呢？”

“后来它老死了。”秦墨说，“死的那天，它看着我，叫了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他低下头。

“我以为它走了。但第二天，我发现它还在。”

他抬起手，白鹭在他掌心踱步。

“它一直没走。”

姜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姜宁也是这样。”

秦墨抬头看他。

“她一直在我身边。”姜明说，“从来没离开过。”

两人坐在月光下，各自看着自己的手。

一个掌心有白光跳动。

一个掌心有白鹭踱步。

“你知道吗，”秦墨忽然说，“我能感觉到她。”

姜明愣了一下。

“姜宁。”秦墨说，“我能感觉到她。虽然她不在，但她的气息还在。在你身上。”

他看着姜明。

“她很担心你。”

姜明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道光跳了一下。

他轻声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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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秦墨·七岁】

那年他七岁，第一次见到白鹭。

下过雨的泥地里，一只白色的大鸟蜷缩着，翅膀折了，浑身是泥。一群孩子在旁边，拿石头砸它。

他冲过去，把那些孩子推开。

“滚！”他喊。

孩子跑了。他蹲下来，看着那只鸟。

它的眼睛很亮，看着他，没有害怕。

他把它抱起来，带回去。

养了三个月，伤好了。

他把它放出窗外，说：“走吧。”

它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窗台上。

他看着它。

它看着他。

“你不走？”他问。

它没回答，只是用喙理了理羽毛。

然后它就一直没走。

直到它老死的那天。

他抱着它，哭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它还在。

站在窗台上，看着他。

他愣住了。

它叫了一声，飞过来，落在他肩上。

从那以后，它再也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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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秦墨没有回房间。

他坐在后山最高的那棵树上，看着远处。

小白站在他肩上，也看着远处。

远处是幽明司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姜明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秦墨低头，看见姜明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姜明说，“看见你出来，就跟来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上来。”

姜明爬上树，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坐在树枝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你在看什么？”姜明又问。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说：“幽明司。”

“想回去？”

秦墨摇头。

“不想。但那里有个人。”

姜明看着他。

“谁？”

秦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直看着远处。

小白在他肩上，也一直看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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