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伤
慕容雪的伤比想象中重。
那条伤口太深,差点伤到骨头。胡凤足足缝了十七针,血才止住。
整个过程,慕容雪一声没吭。
她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还是冷的,像一块冰。
“忍着点。”胡凤说,“这几天不能动左手。”
慕容雪点头。
包扎完后,胡凤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慕容雪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缠满绷带,动不了。
她想起姜明刚才说的话:“你是第一个我真正能包扎的人。”
她闭上眼睛。
门被敲响。
“进来。”她说。
姜明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他把药放在床头,站在旁边,没说话。
慕容雪看着他。
“你还会煎药?”她问。
“李素煎的。”姜明说,“我端过来。”
慕容雪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坐吧。”她说,“站着累。”
姜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说,姜宁受伤的时候,你碰不到她。”慕容雪突然开口,“那是什么感觉?”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像站在水这边,看水那边的人沉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慕容雪看着他。
“我父母死的时候,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她说,“我六岁那年,他们去执行任务,再也没回来。”
姜明抬头看她。
“后来我每次变强一点,就会想,如果那时候我够强,是不是能救他们?”慕容雪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不能。时间回不去。”
姜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姜宁会回来的。”慕容雪说,“她只是沉睡了,不是消失了。你还能等到她。”
姜明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慕容雪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因为我等过。”她说,“等了很久。”
姜明没问她在等谁。
但他忽然想起青云说过的话——慕容雪的父母死后,她被祖父母接回慕容家,一个人在后山坐了一夜。
那一夜,她在等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药凉了记得喝。”他说。
他走出去。
慕容雪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回忆·慕容雪·十岁】
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他。
马车经过一条巷子,她掀开帘子往外看。
巷口蹲着一个男孩,正在数蚂蚁。
他数得很认真,一只一只数过去。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蚂蚁钻进墙缝不见了,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就在这时,他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隔着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她看见他的左眼——那只眼睛在发光,瞳孔是竖的,像猫。
她愣住了。
男孩也愣住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马车拐弯,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在看什么?”祖母问。
“没什么。”慕容雪放下帘子。
但她记住了那只眼睛。记住了那个眼神。
后来她每次路过那条巷子,都会掀开帘子看一眼。
那个男孩还在。
她看着他长大,从十岁到十七岁。
她从来没下过马车,从来没走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走过去。
直到十七岁那年,她在灵魂客栈再次见到他。
他的左眼还是竖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他看着她,目光陌生。
他不记得她。
慕容雪想,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那天晚上,李素端着另一碗药,推开了慕容雪的门。
“换药了。”她说。
慕容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素坐下来,轻轻解开她左手的绷带,一点一点换药。动作很轻,很仔细。
“你对他很好。”慕容雪突然说。
李素的手顿了顿。
“我看得出来。”慕容雪说,“你喜欢他。”
李素没说话,继续换药。
“但他不知道。”慕容雪说,“他一直不知道。”
李素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想说,如果一直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李素低下头,继续换药。
“有些事,不是说了就有用的。”她说。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吧。”
药换完了。李素站起来,端着碗要走。
“李素。”慕容雪叫住她。
李素回头。
慕容雪看着她,轻声说:“他给你包扎过吗?”
李素愣了一下。
慕容雪没有解释,只是说:“晚安。”
李素走出门,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是她自己包扎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