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猫眼
回到客栈,胡凤听了青云的汇报,点了点头。
“橙发鬼的事,我会通知幽明司。”她说,“你们休息吧。”
姜明正要上楼,胡凤叫住他:“你留下。”
其他人散去。胡凤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左眼上。
“那只眼睛,还能看见什么?”
姜明想了想:“恶灵。灵体。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人的影子。”姜明说,“有些人影子是空的。比如你。”
胡凤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那是代价。我献祭了灵魂,换来了这家客栈和制作武器的能力。影子没了,很正常。”
她顿了顿:“你那只眼睛,是十年前那次血祭留下的?”
姜明点头。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姜明摇头。
胡凤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只眼睛,现在不只是能看见灵体。它成了灵体的一部分。换句话说,你的左眼,现在介于人和鬼之间。”
姜明愣住了。
“所以瞳孔才会变成那样。”胡凤指了指他的眼睛,“猫的眼睛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你的也一样。”
姜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眼。指尖碰到瞳孔,还是竖的,狭长的。
“有办法变回去吗?”
“没有。”胡凤说,“但也不一定是坏事。那只眼睛,以后可能会救你的命。”
她转身离开,留姜明一个人站在后院。
姜明盯着父亲的灵位,沉默了很久。
手心一暖。姜宁在握他。
“你知道?”他问。
没有回答。但手心又暖了一下。
她知道。
姜明抬头看着天空,轻声说:“没关系。”
【闪回·姜明·十一岁】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姜宁是他妹妹。
那天他驱鬼受了伤,躺在孤儿院的床上,疼得睡不着。
突然,一只手握住他。
凉的,带着一点点电流的麻。
他转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半透明的女孩,正看着他。
“你是谁?”他问。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明想了想,问:“你是来害我的吗?”
女孩摇头。
“那你为什么在我这里?”
女孩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姜明不懂。
但后来他慢慢懂了。
她一直在他身边。他受伤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他难过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他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她在笑。
她是他的妹妹。
唯一的妹妹。
他给她取名叫姜宁。
“宁”是安宁的意思。他希望她安宁。
虽然她死了,但他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安宁。
后来他问过胡凤,姜宁能不能活过来。胡凤说,不能。除非他能突破100%同步,用阳雷引动阴雷重生。
姜明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拼命练剑,拼命变强。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她。
傍晚,慕容雪来找他。
“跟我来。”她说。
姜明跟着她走到客栈后面的空地。慕容雪站定,转身看他。
“出手。”她说。
“什么?”
“你白天说学会了。试试。”慕容雪双手燃起幽蓝色火焰,“我来当对手。”
姜明皱眉:“我不会打架。”
“你不是会雷剑吗?用出来。”
姜明摇头:“那是姜宁的力量,不是我的。”
慕容雪看着他,目光冷冽。她的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闪回·慕容雪·十岁】
那年她十岁,随祖母去幽明司参加祭祀。马车经过一条巷子时,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蹲着一个男孩,正在数蚂蚁。
他数得很认真,一只一只数过去。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蚂蚁钻进墙缝不见了,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就在这时,他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隔着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慕容雪看见他的左眼——那只眼睛在发光,瞳孔是竖的,像猫。
她愣住了。
男孩也愣住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马车拐弯,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在看什么?”祖母问。
“没什么。”慕容雪放下帘子。
但她记住了那只眼睛。记住了那个眼神。
后来她问祖母,有没有人的眼睛像猫一样。祖母说,有。那是阴阳眼,能看见灵体的人。
“那种人,命都不好。”祖母说,“活不长的。”
慕容雪没有再问。
但她每次路过那条巷子,都会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一眼。
那个男孩还在。
他一个人坐在巷口,一个人数蚂蚁,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她看着他长大,从十岁到十七岁。
她从来没下过马车,从来没走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走过去。
直到十七岁那年,她在灵魂客栈再次见到他。
他的左眼还是竖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他看着她,目光陌生。
他不记得她。
慕容雪想,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那是你的。”慕容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姜宁只是帮你。但剑是你的,雷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她抬手,一道火焰擦着姜明的耳朵飞过去,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出手。”她说,“不然下一道就不会偏了。”
姜明盯着她,左眼竖瞳缩紧。
他抬手,掌心发烫——雷剑劈出,但只有半米长,歪歪扭扭。
慕容雪侧身躲开,皱眉:“太慢了。”
又一剑,还是歪的。
“太弱。”
第三剑,终于直了一些,但力度不够,被慕容雪一手捏散。
“就这样?”她挑眉。
姜明喘着气,手心发烫。姜宁在握他,在给他力量,但他就是控制不好。
慕容雪看着他,突然收了火焰。
“你太依赖她了。”她说,“你在等她出手,等你妹妹帮你。但你自己呢?”
姜明没说话。
“明天继续。”慕容雪转身离开,“直到你能自己打出一剑为止。”
她走了。
姜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一暖。姜宁在握他。
“不怪你。”他轻声说,“是我自己不行。”
手心又暖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自责,但她不怪他。
姜明抬头看着夜空,月光很亮。
他想起慕容雪的话:“剑是你的,雷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可他的命,早就不只是自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