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凰羽

慕容雪这几天不对劲。

不是受伤没好——伤口已经结痂，能动了。是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平时更冷，更拒人千里。

姜明注意到，她每天早上都会去后山，待很久才回来。

秦墨也注意到了。

“她在练功。”他说，“但不止是练功。”

姜明没问。

但第四天早上，他跟着去了。

后山有一片空地，慕容雪站在中间，双手结印，幽蓝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它们在跳动，在变化，一会儿凝成凤凰的形状，一会儿又散开。

慕容雪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她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尝试，想把火焰凝成固定的形态。

但每次都失败。

姜明站在树后，看着。

他看见她失败了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失败，她都会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

第十一次，火焰终于凝成了一只凤凰。很小，只有巴掌大，但确实是凤凰的形状。

慕容雪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然后凤凰散了。

她低下头，肩膀垮下来。

姜明从树后走出来。

慕容雪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脸色瞬间冷下来。

“你来干什么？”

姜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你在练什么？”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说：“凰羽的完全形态。”

“凰羽？”

“我的守护灵。”慕容雪说，“一只火凤凰。它一直在我身体里，但我没办法让它完全出来。”

她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小簇火焰。火焰跳动了一下，隐约现出凤凰的形状，又消失了。

“我娘能做到。”她说，“她能让凰羽化形，带着她飞。但我做不到。”

姜明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沾着露水，嘴唇因为长时间练习有些发白。她的左手还缠着绷带，是那次受伤留下的。

“你急什么？”他问。

慕容雪愣了一下。

姜明说：“你伤还没好。慢慢练。”

慕容雪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不懂。”她说，“我只有变强，才能在慕容家活下去。”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懂。”

慕容雪看着他。

“我从小也是一个人。”姜明说，“姜宁陪着我，但她帮不了我。我只能自己变强。”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我92%了。但还不够。”

慕容雪没有说话。

两人站在晨光里，沉默了许久。

“你父母怎么死的？”慕容雪忽然问。

姜明看了她一眼。

“封印红发鬼。”他说，“十八年前。”

慕容雪点点头。

“我父母也是。”她说，“六岁那年，死在任务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只有一张画像，挂在祠堂里。每年家祭的时候，去看一眼。”

姜明看着她。

她站在晨光里，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闪。

“所以你拼命变强。”姜明说。

慕容雪点头。

“因为只有变强，才不会像我父母那样。”

她抬起手，掌心再次燃起火焰。

这一次，火焰凝成了凤凰。比刚才大一些，有两巴掌大。

凤凰在她掌心盘旋，发出一声轻轻的鸣叫。

慕容雪看着它，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凤凰散了。

但她没有失望，只是收起手，看着姜明。

“谢谢你。”她说。

姜明愣了一下。

“谢什么？”

慕容雪没有回答。她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明天这个时间，还来吗？”

姜明想了想，点头。

慕容雪嘴角微微勾起，走了。

姜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晨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柳如烟说过的话：“她一个人，很不容易。”

他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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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慕容雪·六岁】

那年她六岁，父母最后一次出门。

娘亲蹲下来，理了理她的衣领。

“乖乖在家，等娘回来。”

她点头。

爹摸了摸她的头，说：“回来给你带糖。”

她笑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三天后，有人来报信，说他们死在任务里。

她没哭。

祖母说，慕容家的孩子，不能哭。

所以她没哭。

她把那两颗糖藏在枕头底下，藏了很多年。

后来糖化了，黏在枕头上，洗不掉。

她也没扔。

一直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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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姜明坐在后院，把手放在空中。

手心跳了一下。

他轻声说：“我今天陪慕容雪练功了。”

手心又跳了一下。

“她也很不容易。”

手心跳了两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姜明看着夜空，月亮很亮。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没有回应。

但那道光还在跳。

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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