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阵父子兵
他的亲信杜枭，一个面容阴鸷、眼神灵活的汉子，上前一步，眼中闪着狡黠而阴冷的光，低声建议道：
“阁爷，要做这件事，必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后患。寻常的枪手，恐怕难以胜任，容易留下线索。我听说，道上最近冒出个叫‘无暇’的杀手，手法高超至极，从未失手，而且来历神秘，行踪诡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无人知晓他的底细。聘用‘无暇’，或许是最佳选择。”
“‘无暇’？”房三阁眯起眼睛，像一头审视猎物的老狼，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沉吟道：“名声倒是响亮……能找到他吗？”
“只要价钱合适，手段得当，总能找到牵线的中间人。”杜枭躬身道，语气笃定。
一条雇佣“无暇”刺杀江振万势力的致命暗线，就此悄然埋下。命运的罗盘在黑暗中再次咔哒转动，将尚不知情的杀手逐际和他誓要守护的兄弟江如平，无情地推向了彼此对立、你死我活的悬崖边缘。而路从无，此刻正潜伏在房三阁麾下，小心翼翼地磨砺着他的爪牙，隐藏着他的野心，静静等待着属于他的那个翻身机会。上海滩的夜，因这暗处的密谋，而愈发深沉难测，杀机四伏。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在一处事先勘察好的、绝对隐蔽的狙击点，逐际从养父兼经纪人朱长虹手中，沉默地接过那支擦拭得锃亮、每一个部件都保养到极致的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熟悉得令人心悸，也厌恶得令他作呕。目标资料显示，是帮会大佬江振万时常会去的一处位于闹中取静地段的茶楼。
他如同往常执行任务一样，经细心策划，选定了这个距离、角度、隐蔽性都是最佳的狙击点。他趴伏在冰冷的砖石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调整呼吸，测算着风速和湿度，微调着瞄准镜上的标尺。他彻底化身“无暇”，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透过高倍瞄准镜，如同死神的目光，遥遥锁定着茶楼那扇亮着灯的雅间窗户，寻找着那个资料上描述的、即将消逝的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雅间的窗户后，人影晃动。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如同毒蛇的瞳孔，缓缓移动，最终牢牢地、精准地套住了那个出现在窗口的身影——一个穿着暗色绸衫、手里端着茶杯，正与对面的人谈笑风生、颇具威仪的中年男人。
就在他的食指即将遵循千锤百炼的本能，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
逐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狠狠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张脸……那张脸他太熟悉了！虽然比记忆中添了几分风霜，眉宇间的轮廓也更显深沉，但那五官，那神态，分明就是好友江如平挂在书房显眼处、那张合影照片上的养父——江振万！
目标是江如平的父亲！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穿了他作为“无暇”的冰冷外壳，直抵灵魂深处！兄弟三人儿时在孤儿院结拜的画面、江如平正直不阿的眼神、那份虽道路不同却依旧残存的兄弟情谊……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扣在扳机上的那根手指，如同被瞬间冻结，再也无法压下分毫。
这个认知，像一把在炼狱之火中烧得通红的匕首，带着灼魂蚀骨的剧痛，瞬间刺穿了他作为“无暇”那层坚硬冰冷的杀手外壳！什么任务，什么酬金，什么行规，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兄弟三人儿时在慈恩孤儿院那棵槐树下，折枝为香，对着苍穹立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誓言的画面；江如平那双清澈、正直、始终相信法律与公义的眼睛；还有那份纵然人生道路已然分岔、却依旧深埋心底、无法彻底割舍的兄弟情谊……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他脑中疯狂闪现、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逐际顾不了毁约可能带来的巨额赔偿和养父朱长虹知晓后的雷霆震怒，更顾不了杀手行里“拿钱办事、不问目标”的铁律！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守护兄弟的本能，手指如同触电般从扳机上弹开，迅速而无声地收起组装好的步枪，拆卸、装盒、抹去痕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迅速融入了身后无边的黑暗，从狙击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并且，他还冒着暴露的巨大风险，暗地通知了江如平。他用了一种只有他们兄弟之间才懂的、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了“父亲有难，速离茶楼”的危险信号。
江如平接到这来源不明却意涵清晰的警告，虽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但宁可信其有。他心头一紧，立刻召集了手下少数几名尚可信赖的弟兄，风驰电掣般赶往那间茶楼。不顾江振万随从的阻拦和江振万本人脸上的不悦与疑惑，他强行、几乎是半拖半护地将尚在云里雾里的养父江振万护送离开，塞进汽车，疾驰而去。
几乎在他们汽车尾灯刚刚消失在街角的下一刻，房三阁派出的、准备在暗杀成功后趁乱冲入、清理现场并制造更大混乱的另一批精锐人马便呼啸而至，结果却扑了个空！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雅间和尚未冷却的茶水。
江振万得以脱险，全赖儿子的及时相助。惊魂甫定的江振万，坐在飞驰的汽车里，看着身旁这个不久前才刚大义灭亲、捣毁自己赌窟，此刻却不惜违逆自己意愿、奋力保护他安危的义子，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他心想这义子果然是他的福星，虽然选择的道路南辕北辙，让人气恼，但关键时刻，这份血脉的牵连，终究胜过了所有理念之争。这次事件，让这对关系紧张、近乎决裂的父子，那恶劣的关系暂时得以舒缓，坚冰般的隔阂中，似乎透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