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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边抗敌

共 97 章

江边孤儿院,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自诩三剑客,不料一语成谶,在国家为难的时候,他们摒弃了彼此的恩怨情仇,共同对抗外敌,铸就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10章 三剑客

第10章 三剑客

三个男孩都是从街头捡回来的野孩子,刚在孤儿院里喝下几天来第一顿饱粥,身上还带着街头挣扎求生的戾气与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同伴、找到依靠的兴奋。

为首的,是年纪稍长、眉目间已初现俊朗与正直的江如平。他小心翼翼地折下三根相对笔直的槐树枝,递给身旁两个男孩。左边那个,眼神像受惊小鹿般闪烁不定,紧紧抿着嘴唇的是路从无,他接过树枝时,手还有些发抖。右边那个,虽然同样瘦弱,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漠然,那是刚刚被收养不久,还不太说话的逐际。

“我们,”江如平清了清嗓子,学着戏台上那些英雄好汉的样子,挺直了瘦小的脊梁,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认真,“今日就在这槐树下,学着刘关张,结为异姓兄弟!以后,有饭同吃,有难同当!”

三个孩子学着模糊记忆里看过的戏文情节,将槐树枝当作香,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那被槐叶切割成碎片的老天爷,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在微凉的土地上,沾上了尘土。

然后,他们直起身,彼此对视一眼,一种庄严而热血的情绪在胸中激荡。他们几乎是吼出了那句自己编撰的、带着孩童式决绝的誓言,声音稚嫩,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要冲破这孤儿院的矮墙,传到天上去:

“我,江如平!”

“我,逐际!”(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路从无!”(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异常响亮。)

“今日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赶绝天下坏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最后四个字,是三人异口同声的呐喊,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誓言落下,三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那时,他们一无所有,衣衫褴褛,腹中或许很快又会感到饥饿,但他们拥有彼此,和一颗未经世事打磨的、赤诚而滚烫的、想要在这不公的世道里“惩恶扬善”的心。那槐树的阴影,仿佛是他们结义的见证,温柔地笼罩着这三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回忆的潮水倏然退去——

江如平猛地从那段鲜活的记忆中抽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粗糙的槐树树干,指尖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眼望去,眼前只有申伯伯关切的目光和孩子们好奇的眼神。

哪里还有逐际沉静的面容?

哪里还有路从无紧张而兴奋的神情?

那三个在槐树下立誓“赶绝天下坏人”的少年,如今……

一个成了被通缉的冷血杀手“无暇”,双手沾满鲜血,或许刚刚就在码头上夺走了一条性命,甚至……与自己短暂交手,手下留情。

一个成了趋炎附势、投靠黑帮、心思难测的路从无,与他早已心生隔阂。

而自己这个立志以法律“赶绝坏人”的大哥,刚从巡捕房的刑讯室里脱身,依靠的却不是法律,而是权势与关系。

“赶绝天下坏人,一个不留……”

当年那稚嫩而赤诚的誓言,此刻听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命运的残酷嘲讽,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巨大的荒谬感与物是人非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站在那里,阳光依旧温暖,孩子们的笑语依旧清脆,但他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与寒冷。那棵槐树,曾经见证了他们最纯粹的情谊,如今,却更像是一座无声的墓碑,埋葬着他们早已逝去的、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然而,命运最残酷的讽刺莫过于此,它总爱在人生的画卷上,涂抹上最矛盾、最令人啼笑皆非的底色。

他们三人中,最渴望用规则、律法和心中那杆正义之秤来改变这个混沌世界的江如平,其人生轨迹却偏偏与黑暗纠缠最深。就在他们槐树下结义后不久,他那份不同于寻常孤儿的聪慧与骨子里的正直气质,被当时已在上海滩初露头角、急需“洗白”身份与稳固根基的江振万看中,收养为子,赐名“如平”,取“平安顺遂”之意,更冠以自家姓氏。

而更令人嗟叹的是,自打收养了江如平之后,江振万那原本就迅猛发展的帮会势力,便如同滚雪球般不可遏制地膨胀起来。赌场、烟馆、码头、乃至新兴的纺织厂、航运公司……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短短数年间,江振万这个名字,竟成了上海滩威名赫赫、令人闻之色变的黑帮龙头之一,跺一跺脚,黄浦江水都要起浪。帮会里的元老和徒子徒孙们都私下里传说着,这位少爷江如平,就是江老爷的“福星”,是命里带来泼天富贵、能“旺家宅”的“脚头”(指带来好运的人)。这种带着迷信色彩的流言,无形中更增加了江如平在帮会内部的特殊地位,也成了套在他身上一道无形的枷锁。

平心而论,江振万对这个“旺家”的干儿子确实视如己出,甚至可以说宠溺。江公馆的奢华,远超常人想象;江如平自幼锦衣玉食,出入有汽车,身边有仆役,是真正的“小开”。但凡他流露过一丝兴趣的东西,江振万总会想方设法弄来,甚至不惜重金,送他远渡重洋,去英国攻读最体面、最光宗耀祖的法律。这在外人看来,是何等的父爱如山,何等的栽培与器重。

然而,这种根植于黑帮背景、沾染着血腥与铜臭的“疼爱”,对于内心正直、自幼在孤儿院受过申扶树儒家仁爱思想熏陶的江如平而言,不啻于一种沉重的枷锁和莫大的讽刺。他住在雕梁画栋的江公馆,却无时无刻不感到窒息。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却总觉得那布料上沾染着看不见的血污。他亲眼目睹,亲耳听闻,养父那庞大的“家业”是如何建立在暴力、恐吓、盘剥与践踏一切法律和道德的基础之上——码头上为争地盘的火并,赌场里逼得人家破人亡的债务,烟馆里吞噬人灵魂的烟雾背后,都有江振万那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章节目录 9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9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