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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边抗敌

共 97 章

江边孤儿院,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自诩三剑客,不料一语成谶,在国家为难的时候,他们摒弃了彼此的恩怨情仇,共同对抗外敌,铸就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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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奈之举

在严公馆那间奢华的书房里,她摒弃了所有委婉的修辞,直接而急切地对严洪说道:

“爹爹!如平师兄那桩案子,您听说了吧?明明是我俚(我们)有理,却判了个输!这口气,我咽勿下去!伊(他)为了那帮穷苦人,没日没夜地熬,人都瘦脱一圈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伊(他)……”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恳求:“爹爹,倷(您)在上海滩人面熟,路子广,连法租界的几位董事也要卖倷几分面子。倷能不能……帮帮伊(他)?勿是去做什么肮脏交易,只是……只是让那些收了东洋人好处的官老爷们,能够真正‘依法办事’?让如平师兄的法理,能有地方可以说得通?”

她希望父亲能运用其庞大的人脉网络和无形的威慑力,绕过那些台面下的肮脏勾当,以一种更“干净”的方式,为江如平所坚持的“法理”本身,强行开辟出一条能够抵达“公正”的道路。

严洪端着那盏精致的景德镇瓷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听着女儿的恳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精明的目光在女儿写满担忧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然明了。这个倔强的准女婿(他心里或许已如此认定),倒是块硬骨头,可惜,太过天真。

他放下茶杯,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月茹啊,倷(你)要晓得,在上海滩,有时候,‘法理’这条路要走得通,是需要‘人情’来铺路的。如平这孩子……太直了。”

然而,出于对女儿的宠爱,以及对江如平这份难得“硬气”的某种复杂心态,严洪最终还是决定出手。

他没有动用明面上的施压,那太露骨,容易授人以柄。他选择了一种更“优雅”,也更腐蚀人心的方式。

几天后,一封由严洪亲笔签名、措辞客气却分量十足的请柬,送到了负责审理此案上诉的几位关键法官手中。

邀约的地点,是极司菲尔路一家极为隐秘、实行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一场看似寻常的“牌局”,在暗流涌动中,悄然布置妥当。

严月茹以为她为江如平求来的是“法理”的通行证,却不知,她正亲手将所爱之人,推向一个更为凶险的、考验其原则与灵魂的十字路口。

严洪那间奢华的书房里,昂贵的古巴雪茄烟雾袅袅盘旋,如同纠缠不清的人情世故。他听着女儿情真意切的恳求,目光又掠过站在一旁、眉宇间依旧带着不服输锐气的江如平,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那烟雾模糊了他精明世故的表情。

“月茹,如平,”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冷暖、翻云覆雨的沧桑力道,“法理?”他轻轻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片霓虹闪烁、繁华之下暗流汹涌的上海滩,“在格(这)个地方,‘法理’两个字,是要靠‘人情’来铺路,靠‘铜钿’来开道的。倷(你们)想赢?光靠在法庭上讲道理,讲破嘴皮子,有啥用场?”

深谙权力场游戏规则的严洪,没有选择直接粗暴的施压。他采取了一种更为“优雅”、却也更能腐蚀人心的方式。

一场精心安排的饭局,在极司菲尔路那家隐秘得如同密室、门口有印度巡捕守卫的高级俱乐部里进行。

受邀的,正是负责审理江如平上诉案的几位关键法官。席间珍馐美馔,觥筹交错,严洪谈笑风生,与法官们聊着时局轶事、风月无边,绝口不提案件二字,气氛融洽得如同老友聚会。

饭后,牌局自然形成。柔和的吊灯下,象牙麻将牌碰撞出清脆而冰冷的“噼啪”声响,每一次洗牌都像在撩拨着江如平紧绷的神经。他僵硬地坐在牌桌前,与周围谈笑自若的法官和从容不迫的严洪相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狼群的羊,浑身不自在。

严洪似乎全然沉浸在牌局的乐趣中,直到一个间隙,他借故起身,看似随意地踱到眉头紧锁、几乎要将手中那张“八万”捏出水来的江如平身边。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看似随意地低语,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冰的针:

“如平啊,”严洪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倷(你)看,牌桌如人世,要懂得‘顺势而为’。让在座的诸位先生们尽兴了,玩得开心了,伊拉(他们)心里自然会念着倷的好。等到回到了法庭上嘛……伊拉自然也懂得啥叫‘投桃报李’。”

“轰——!”

这话,如同一把烧红的冰锥,以无可阻挡的锐利和冰冷,瞬间刺穿了江如平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听懂了!这哪里是打牌?这分明是要他故意放水,用输钱的方式,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肮脏的权钱交易,是变相的行贿!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让他几乎要当场呕吐!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所信奉的法律尊严、程序正义、那在英伦法学院被反复灌输的独立与公正……此刻在这张牌桌前,被严洪轻飘飘的几句话,撕扯得粉碎!

“不!绝不能!”一个声音在他心里疯狂呐喊。他江如平,岂能同流合污,自甘堕落?

他几乎要立刻推开椅子,愤然离席,哪怕从此彻底得罪这些掌握着他当事人命运的“法官”,哪怕这案子再无翻身之日!

然而——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前一秒,他眼前猛地闪过那些贫民窟里蜷缩在破棚陋屋里的身影,是孩子们茫然无助的眼睛,是老人们跪地哀求时颤抖的双手、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绝望……数百户人家,数百个赖以栖身的破窝,难道就要因为自己这“可笑”的原则和“不值钱”的清高,而彻底化为乌有吗?

一边,是他不容玷污的职业操守和内心准则,是他作为法律人的灵魂底色;

另一边,是数百贫民赖以生存的方寸之地,是他们绝望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所系。

巨大的、悲怆的无力感,像冰冷的黄浦江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弥漫着雪茄、酒气和虚伪笑容的浑浊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与挣扎后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