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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边抗敌

共 97 章

江边孤儿院,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自诩三剑客,不料一语成谶,在国家为难的时候,他们摒弃了彼此的恩怨情仇,共同对抗外敌,铸就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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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复杂的滋味

他只是将那份疑虑,如同咽下一颗带刺的果子,默默压在了心底,化作了嘴边一句克制的:“大家都受了伤,此地不宜久留。”

而逐际,则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沉默模样,像一块被岁月冲刷得光滑却坚硬的石头。他默默地弯腰,捡起那袋已经撒了大半、沾满尘土的面粉,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如同鬼魅般出手连挫数名绑匪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当他直起身时,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眸,极其短暂地在路从无那张写满了“急切”与“表现欲”的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赞同,只有一种近乎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看穿了那番话语底下所有精心修饰的波澜。随即,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变回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严月茹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虽惊魂未定,但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是谁如同神兵天降真正扭转了战局,她心里清清楚楚。是江如平毫不犹豫的冲入,是逐际那沉默却雷霆万钧的出手。然而,她良好的教养和善良的本性,让她无法忽视路从无这一身的伤。无论如何,他确是为了救自己而受伤。

于是,她压下心中对江如平那份更深的依赖与感激,转而面向路从无,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惊魂未定后的、礼貌而温和的笑容,声音虽轻,却足够清晰:

“路先生,”她用了敬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也谢谢倷(你),真真麻烦倷了,害得倷受伤,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这声“谢谢”,如同甘霖洒在路从无焦渴的心田。他顿时觉得臂上的伤口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脸上的青肿也似乎成了荣耀的勋章。一种巨大的满足感让他脸上露出了几乎难以抑制的笑容,那笑容混合着疼痛与得意,显得有几分怪异,连声道:“勿碍事!勿碍事!严小姐倷安全最要紧!”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份被感激的喜悦中时,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偷偷瞥向了身旁器宇轩昂、即便衣衫略显凌乱却依旧难掩清俊挺拔的江如平。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的短打号衣,一股混合着嫉妒他轻易就能得到严月茹全然的信赖与目光、不甘于自己永远低人一等的出身与地位、以及强烈到烧灼五脏六腑的、渴望出人头地的念头,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藤,带着湿冷滑腻的触感,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悄然缠绕、疯狂地生长起来。

他想要更多。不仅仅是这一声礼貌的“谢谢”。他想要配得上她,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想要将眼前这个如同皓月般的兄弟也比下去!

这危险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再难根除。

危机虽已解除,但现场弥漫的空气,却比方才搏斗时更添了几分黏稠的、令人不适的古怪。破碎的面粉袋像被戳破的云,细白的粉末还在空中缓缓沉降,混杂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

江如平胸膛仍在起伏,气息未匀,但他的目光,却已如同探照灯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与审视,牢牢锁在逐际身上。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幕幕,在他脑中反复闪回——逐际那鬼魅般的身法,那精准到毫厘、直击要害的格挡与反击,那卸关节、击穴位时眼神里透出的、近乎冰冷的漠然……这绝不是一个整日与面团、汤锅打交道的面摊老板该有的身手!这分明是……分明是经过严苛训练、甚至可能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的专业与狠辣!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影子,猝然闪过他的脑海——法租界码头,那声精准的枪响,那个在人群中冷静撤离的灰色身影,那个代号“无暇”的杀手……

“不可能!”他几乎立刻在心里断然否定。逐际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那个在孤儿院里会默默把窝头分给他的大哥!可那疑云,却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不受控制地氤氲开来,在他心底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翳。他嘴唇微动,几乎就要开口询问:“大哥,你刚才……”

话音未落,却被另一幅景象硬生生截断。

只见路从无已然迫不及待地凑到了惊魂甫定的严月茹身边,几乎是半围着着她,脸上那混合着疼痛与殷勤的表情显得格外扎眼。他正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市井智慧的关切话语,急切地嘘寒问暖:

“严小姐,倷(你)真个没事体吧?脸色还噶(这么)白……吓煞特(吓死了)了吧?勿要怕,勿要怕,恶徒都跑忒(掉)了!”他那眼神中的炽热与倾慕,如同烧旺的炭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毫不掩饰地灼烧着空气。

江如平猛地一个激灵!

前因后果,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瞬间串联起来——路从无之前在他事务所里,那副魂不守舍、语无伦次描述“惊为天人”女神的样子;他那句“想追就去追”的、基于平等理念的鼓励……原来,从无口中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甚至不惜拼命的女神,竟然就是月茹!就是自己这个常常觉得有些“小麻烦”、时常爱理不理的小师妹!

一种极其怪异、复杂难言的感觉,如同被打翻的五味瓶,瞬间攫住了江如平!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书房里一本许久未翻、甚至落了灰的旧籍,自己平日不甚珍惜,偶或还嫌它占地方。可突然有一天,一个外人,尤其是自己视作兄弟的人,闯了进来,用那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充满狂热与渴求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书,赞不绝口,甚至想要据为己有。

这让他心里猛地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诧异——月茹固然很好,但竟能让从无痴迷至此?有些许不自在——兄弟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身边熟悉的女性,让他觉得场面尴尬,界限模糊。甚至,在那层层叠叠的情绪最深处,还翻涌着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清醒察觉、更不愿承认的……不悦。

仿佛某种原本模糊的归属感,受到了隐晦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