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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边抗敌

共 97 章

江边孤儿院,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自诩三剑客,不料一语成谶,在国家为难的时候,他们摒弃了彼此的恩怨情仇,共同对抗外敌,铸就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26章 门可罗雀

第26章 门可罗雀

偶尔,会有几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人,带着惶恐与一丝微弱的希望,鼓起勇气摸索到这栋“体面”的写字楼,在事务所门外怯生生地张望。

当他们看到那光亮的铜牌,透过玻璃门瞥见里面精致的装修和江如平那一身笔挺的西装时,那一点点刚刚鼓起的勇气,便瞬间被巨大的自惭形秽所取代。

他们像受惊的兔子,连门都不敢敲,便匆匆低下头,沿着来时的楼梯默默退去,消失在南京路的人潮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如平看着那些在门口一闪而逝、带着绝望眼神的卑微身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想要呼唤,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套从英国学来的、建立在程序正义和天赋人权基础上的法治理想,与脚下这片土地冰冷坚硬的现实之间,存在着一条多么深不可测的鸿沟。

时钟依旧在“滴答”作响。

希望,如同被细沙逐渐掩埋的火种,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一种混合着无力、失望与开始认清现实的冰冷,开始顺着他的脚底,慢慢向上蔓延。他开始怀疑,自己选择这样一条路,在这座城市,是否真的能够走下去?

他那想要“干干净净”赚钱、践行法律理想的誓言,在无人问津的冷清中,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这间精心布置的事务所,不像是一个梦想起航的港湾,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将他与真实世界隔离开来的孤岛。

在这片令人窒息、唯有钟摆声作伴的冷清中,唯一鲜活的、带着温度与色彩的亮色,便是严月茹。

这位严公馆的千金大小姐,几乎每天,总会雷打不动地往江如平这间门可罗雀的事务所里跑。

她名义上是来“帮忙”,替他整理堆积如山却无人问津的卷宗、处理一些简单的日常文书,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偿小工。

她脱下那些在舞会和沙龙里引人注目的华丽洋装,换上了素雅简约的棉布或丝绸旗袍,颜色多是月白、浅碧或藕荷,不施粉黛,或是只点一抹极淡的口红,褪去了几分娇纵,多了几分文静与干练。

她坐在那台老旧的打字机前,纤细的手指起初还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打着文件,发出“嗒……嗒……”的、略显生疏的声响,与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或者,她会极其认真地,将那些印制精美的法律文书、案例汇编,分门别类,归档放好,动作轻柔,生怕弄皱了边角。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低垂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那套“帮忙”的说辞,不过是层一戳即破的、自欺欺人的借口。事务所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文书,冷清得连灰尘都落得缓慢。

她那些整理和打字,更多时候像是一种无意义的、只是为了留在这里的仪式。

严月茹一直暗恋着这位学长。

从英国伦敦那被浓雾笼罩的校园里,第一次见到那个在辩论会上眼神明亮、引经据典的华人青年开始;

到归国的邮轮上,看着他凭栏远眺、眉宇间是对家国未来的忧思与抱负;

再到如今,在这现实冰冷的上海滩,看着他为那不合时宜的理想独自蹙眉,为这无人问津的冷清而困顿……

这份情愫,跨越重洋,穿越时光,从未改变。

她看着他清俊的脸上因思虑而加深的纹路,看着他偶尔对着空荡的门口露出的、一闪而过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心中是既心疼又敬佩。

心疼他放着江家少爷的坦途不走,非要在这条荆棘路上独自跋涉;敬佩他明知前路艰难,却依然坚守着内心那点不肯熄灭的、关于法律与公义的火光。

她不敢表露得太明显,只能将这份心思,小心翼翼地藏在每日的“帮忙”里,藏在她带来的、说是“家里多做了一份”的精致点心里,藏在她故作轻松、实则细心观察他情绪变化的每一句闲谈里。

“如平,你看这份案卷摘要这样写可以吗?”

她抬起头,将一张打字纸递过去,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或者,在他长时间沉默地望着窗外时,她会轻声打破寂静,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天南京路上好像格外热闹,听说新开了一家百货公司……”

有时,她甚至会“自作主张”地帮他回复一些明显是慕“江家”之名、而非冲着他法律业务来的拜访邀约,替他挡掉那些她认为会玷污他理想的应酬。

她的存在,像一泓清泉,流淌在这片名为“现实”的干旱沙漠里。

虽然无法立刻改变这冷清的现状,却实实在在地,用她那份执着而温柔的情意,滋养着江如平那几乎要枯萎的决心,让这间冰冷的事务所,总算有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暖的气息。

然而,这世间情事,往往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严月茹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情意,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暖阳,却偏偏照进了一潭深不见底、只倒映着法律典籍与理想蓝图的寒泉之中。

江如平对她,却老是爱理不理,或者说,是无暇他顾。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个由案例、法条和未竟的理想构筑的世界里,不是对着空白的案件记录簿为案源发愁,眉头紧锁,便是埋首于厚重的法律全书中,寻找某个理论依据。

对严月茹细心地为他续上热茶、刻意找来的关于时局或者艺术的话题,他常常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或者头也不抬地应一声“啊”,算是敷衍了事。

有时,他甚至因为完全专注于自己的思考,而彻底忽略了她在一旁的轻声软语,仿佛她只是这办公室里一件会移动的、偶尔发出声音的摆设。

“江如平!”

严月茹时常会被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跺脚,终于忍不住大发娇嗔。

她毕竟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长大的金枝玉叶,在严公馆,谁不是看她的脸色行事?

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她指着桌上那瓶眼看就要见底的派克墨水,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恼怒:

“我跟你说了三遍啦!墨水快用完了!侬听到没有?再弗(不)去买,等歇(一会儿)写文书就要断墨了!”

江如平这才像是被从遥远的法律迷宫中猛地拽了出来,恍然抬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思考《六法全书》某个条款时的专注与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完全没抓住她话里的重点,只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困惑反问:

“啊?你说什么?什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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