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江边抗敌

共 97 章

江边孤儿院,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自诩三剑客,不料一语成谶,在国家为难的时候,他们摒弃了彼此的恩怨情仇,共同对抗外敌,铸就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12章 面摊儿兄弟

第12章 面摊儿兄弟

说是面摊,实在有些抬举。

不过是一辆轱辘都有些歪斜的破旧板车,车上架起一口被煤烟熏得漆黑的锑锅,锅里常年翻滚着浑浊不堪、看不到半点油星的面汤。旁边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用烂木头钉起来的桌椅,油腻得能刮下一层垢。

摊主逐际,就沉默地坐在板车后的一条矮凳上。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形瘦削,却并非羸弱,像一柄收在简陋皮鞘里的利刃。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短褂,裤子同样陈旧,膝盖处磨得几乎透明。他的头发有些长,凌乱地遮住了部分额头和眼睛,让人难以看清他全部的面容。

但偶尔,当他抬头瞥向巷口,或者低头拨弄灶火时,那从发丝缝隙间漏出的眼神,会让人心里莫名一紧。那眼神,太静了,静得像一口千年无波的古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情绪。没有小摊贩应有的热情招徕,没有对生活的抱怨,甚至没有基本的喜怒哀乐。只有一片虚无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的面,在整个上海滩或许都排不上号,但在这片街区,却是无人不知——以“难吃”出名。

那面条,不知用的是哪种最劣等的面粉,煮得毫无筋骨,软塌塌地糊作一团,用筷子挑起来都费劲,入口更是烂糟糟如同一团浆糊。汤底寡淡得近乎清水,尝不出半点用骨头或食材熬煮的诚意,只有一股生硬的咸味和若有若无的碱水气。几片蔫黄、几乎煮烂了的菜叶,便是碗里唯一的点缀,像漂浮在死水潭上的浮萍。

凡是鼓起勇气尝过一口的人,无不立刻皱紧眉头,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随即摇头咂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怒气骂上一句:

“逐际啊逐际,你这手艺,真是作孽啊!糟蹋粮食!”

“格碗面,比刷锅水还要难下咽!”

“侬是不是跟买盐的打相打(打架)了?咸煞脱(咸死)了!”

面对这些或戏谑或真实的抱怨,逐际从不辩解,也从不改进。他依旧每天准时出摊,默默地煮面,默默地收钱(价格倒是便宜得惊人),默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偶尔,他会用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平静地看一眼抱怨的食客,那眼神里没有歉意,没有恼怒,只有一种……仿佛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这难吃的面,这嘈杂的环境,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在这里,又似乎不在这里。

只有极少数极其敏锐的人,或许会在他偶尔起身,去后面水缸舀水时,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平稳的地面上,身体重心保持在一种奇妙的平衡中,仿佛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又或者,在他用那双骨节分明、却异常稳定的手下面、捞面时,那动作带着一种超越小摊贩的、近乎机械的精准与效率。

但这些细节,都淹没在面摊的“难吃”名声和他本人的沉默寡言之下。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为何要守着这个注定赚不到钱、只会挨骂的摊子。他就像这贫民区里一个模糊的剪影,一个无声的谜团。唯有那碗“难吃”到令人发指的面,成了他在这片土地上,最鲜明,也最古怪的标识。

而这,只是他浮在水面上的,微不足道的一角。水面之下,那属于“无暇”的冰冷世界,才刚刚开始显露其狰狞的轮廓。

可骂归骂,逐际那难吃的面摊前,从晨光熹微到日暮西沉,那条破旧的条凳上,却总是断断续续地围着人。坐在这里的,多是码头上扛包扛到直不起腰、眼神麻木的苦力,是蜷缩在街角、靠着微薄救济度日的孤寡老人,是那些衣衫褴褛、肚皮饿得贴到脊梁骨、眼神却还带着一丝野性的孩童。

原因简单得让人心酸:他的面,碗大量足,粗糙的海碗总是堆得冒尖,价格便宜到几乎等于白送,几个铜板就能换来一时的饱腹。更关键的是,在这里,可以赊账,甚至可以“赖账”。这在上海滩任何一家食铺,都是不可想象的。

当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瘦得像根芦柴棒的孩子,怯生生地站在摊前,口水直流地盯着那口翻滚的锅,却摸不出一个子儿时,逐际会默不作声地拿起海碗,捞起满满一筷子烂糊的面条,浇上寡淡的汤,再破例多放上一片蔫黄的菜叶,推到他面前。然后,他便立刻别开脸,继续盯着那锅永远沸腾、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浑浊汤水,仿佛刚才的举动与他无关,也无需任何感谢。

若有刚下工的苦力,挠着被扁担磨破皮的肩膀,讪讪地凑过来,喉咙滚动着,艰难地开口:“逐际哥,今天……工头赖账,工钱还没结,你看这……”得到的,也只会是逐际一个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以及随即递过来的一碗热气腾腾(虽然难吃)的面。他从不会问“你什么时候还”,也不会流露出任何施舍者的优越感。

久而久之,在这里,没人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生意人。在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贫苦大众朴素而直接的认知里,这个沉默得像河边一块石头、手艺糟糕透顶的年轻汉子,根本不像是在经营谋生,倒更像一尊被无意间放置在此地、无声无息地布施着最基本“饱暖”的泥菩萨。他不言不语,不悲不喜,只是日复一日地煮着那难以下咽的面,用一种近乎残酷的“难吃”,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食客们那点可怜的尊严,仿佛在说:这不是施舍,只是一场糟糕的交易。

他的存在,是这片灰暗贫民区里一个温暖而又古怪的谜。

然而这一天,临近往常出摊的时辰,那个熟悉的巷口却空空荡荡。

只有那辆破旧的板车孤零零地停在棚屋的阴影里,轱辘上还沾着昨日的泥泞。那口终日翻滚的锑锅冰冷地沉默着,灶膛里没有一丝火星。几张歪扭的桌椅胡乱堆在一旁,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章节目录 9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9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