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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边抗敌

共 97 章

江边孤儿院,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自诩三剑客,不料一语成谶,在国家为难的时候,他们摒弃了彼此的恩怨情仇,共同对抗外敌,铸就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20章 师父朱长虹

第20章 师父朱长虹

他正如同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清晨一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沾着点点油污的粗布短褂,沉默地站在他那辆破旧的板车后。灶膛里的煤块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噼啪声,那口巨大的锑锅里,浑浊的汤水懒洋洋地翻滚着,冒出稀薄的热气。

他手里拿着一双长长的竹筷,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锅里那些煮得过于软烂、毫无卖相可言的面条。

动作缓慢,甚至带着点懒散,与传说中那个动作快如鬼魅、一击必中的“无暇”判若云泥。

偶尔有早起的苦力或街坊经过,熟稔地跟他打声招呼:“逐际,老规矩,一碗面。”

他也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瞥对方一下,微微点头,然后便机械地捞面、盛汤,递过去。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谁能想到,这双正在摆弄着廉价食物、骨节分明却显得异常稳定的手,在不久前,曾冷静地组装、校准过一支狙击步枪,并在数百米外,精准地夺走了一位将军的性命?

谁能想到,这个在烟火缭绕中显得平凡甚至有些落魄的身影,拥有着让整个上海滩情报机构都束手无策的隐匿与反追踪能力?

谁能想到,那碗著名的、难吃得让人摇头的面,其经营者,正是一手搅动了上海滩风云的顶级杀手?

巨大的反差,构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他就在这里,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用一碗“难吃”的面,静静地观察着这个混乱的世界,等待着下一个指令,或者,下一个救赎的可能。

这平静的清晨面摊之下,掩盖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他的面摊刚刚支起,那口被煤烟熏得漆黑的标志性大锅里,寡淡得几乎透明的汤水开始受热,泛起细微的、有气无力的涟漪。

几个趁着天光未亮就要去码头抢活计的苦力,蜷缩在歪歪扭扭的条凳上,一边囫囵吞咽着碗里糊烂的面条,抱怨着面味的寡淡如同嚼蜡,一边又在心底感激着这几乎等于白送的价格,能让他们空瘪的肚子里有点热乎食儿,支撑一上午的沉重劳作。

逐际系着那条沾满面粉和油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围裙,背对着渐渐喧嚣起来的陋巷,沉默地在一张小案板上揉着面团。他的动作机械、重复,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专注,脊背微躬,与这上海滩成千上万为一口饭吃而挣扎求存的底层市民形象,毫无二致,完美融合。

这个足以震动整个上海滩、让租界巡捕房焦头烂额、令日本特务机关掘地三尺而不得的秘密,此刻仿佛就被投入了眼前这锅翻滚着平庸与贫困的面汤里,瞬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不起一丝泡沫。

事实上,在这茫茫人海、险恶江湖之中,知道这个沉默的面摊主逐际,就是那个令人生畏的顶级杀手“无暇”的人,有且仅有一个——他的养父,也是他一身本事的授业恩师,朱长虹。

时光的尘埃被悄然拂去,倒回至十数年前,那个同样笼罩在灰蒙蒙色调下的慈恩孤儿院。

那年,被遗弃时身上只挂着一块写有“逐”字木牌的男孩,刚刚被申院长取名“逐际”不久,年方十岁。他瘦小,干瘪,像墙角一株得不到阳光雨露、自生自灭的野草,沉默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他不合群,不玩闹,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其他孩子奔跑嬉戏,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里,是一片沉寂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虚空。

也正是在那时,朱长虹,时年四十许,来到了孤儿院。

他穿着一身半旧但干净的青布长衫,身形精悍,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太阳穴微微鼓起,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偶尔流转时,却带着一种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见惯了血腥的冰冷与淡漠。

他在黑市的刺杀行当里,是一个近乎传奇的名字,以冷血、精准和从未失手的记录闻名于极少数知情者之间。他感到岁月开始不饶人,身体的巅峰状态即将过去,急需寻找一个传人,一个能继承他毕生所学、成为他完美“影子”的衣钵弟子。选择孤儿院,是因为这样的孩子没有过去,没有牵挂,如同一张白纸,最适合涂抹上他所需要的颜色。

他谢绝了申院长的陪同,独自一人,负手立在院子当中。

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和最锋利的解剖刀,冷静而苛刻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奔跑、叫嚷或怯生生望着他的孩童。他在评估他们的骨骼、眼神、反应,甚至呼吸的节奏。

大多数孩子,在他眼中不过是资质平庸、难堪大用的凡铁。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坐在老槐树阴影下的、瘦小的身影上——逐际。

吸引朱长虹的,并非这孩子强壮的身体(他恰恰十分瘦弱),也并非他机灵的眼神(他眼神空洞)。而是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绝对的静。

不是胆怯的静,不是麻木的静,而是一种……仿佛将自身与外界完全隔绝开的、内敛到极致的沉寂。当其他孩子因为他的到来而好奇、喧闹或躲闪时,只有这个孩子,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侵入他周身尺许之地。

更让朱长虹心中微动的是,在他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过那孩子时,那孩子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虽然没有抬头,但那瘦小的肩膀有着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本能的绷紧。那不是明显的警惕,而是一种潜藏在骨子里的、对窥探和危险的本能感知。

朱长虹缓步走了过去,停在逐际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对方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快如闪电般,带着一丝凌厉的指风,点向逐际的眉心——这并非真正的攻击,而是一种试探,测试其反应速度和临危时的本能。

几乎是同时!

原本静坐如磐石的逐际,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幅度不大,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看似必中的一指!他的动作没有寻常孩童的慌乱,更像是一种经过计算的、最简洁有效的闪避。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在瞬间聚焦时,竟迸发出一种冷冽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锐利光芒,直直地刺向朱长虹。

一触即收。

逐际眼中的锐利迅速隐去,重新变回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朱长虹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掀起波澜。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