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江边抗敌

共 97 章

江边孤儿院,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自诩三剑客,不料一语成谶,在国家为难的时候,他们摒弃了彼此的恩怨情仇,共同对抗外敌,铸就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50章 见缝插针

第50章 见缝插针

自那日码头边“豁出性命”的相救后,路从无这只“癞蛤蟆”,总算踮着脚够着了一丝“天鹅”边边的光亮。严家大小姐亲自发话,他便名正言顺地甩脱了街边等散活的狼狈,成了严月茹一个人的包车夫。

那身崭新的、靛蓝色细布裁制的号衣穿在身上,挺括括的,胸口还用银线绣了个小小的“严”字,走在日头下,隐隐泛着光。路从无总觉得这身衣裳烫人,熨帖得他脊梁骨都比往日挺得直些。他那辆黄包车也非同一般,乌黑的车身擦得锃亮,铜活件儿耀眼,跑起来两个胶皮轮子轻快无声,在这上海滩,也算是一等一的体面了。

他拉着这辆车,穿梭在申城的肌理血脉里。从外滩吹来的带着咸腥气的江风,掠过万国建筑群的穹顶,再扑进南京路奢靡的香风腻雾里,最后,却往往消散在南市棚户区呛人的煤烟与尿臊气中,或是闸北纱厂窗外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棉絮与汗味交织的空气里。

严月茹要去的地方,常常出乎他的意料。她并非去百乐门跳舞,也不是去惠罗公司挑选新到的巴黎时装。

“路师傅,去南市,星星里。”她的声音清凌凌的,落在路从无耳里,比啥个音乐都好听。

星星里,名字好听,却是上海滩顶顶破落拥挤的所在。窄巷如肠,污水横流。严月茹熟门熟路地钻进一个芦席棚搭的义诊点,那里等着许多面黄肌瘦的穷人。她脱下精致的洋装外套,露出里面素雅的棉布旗袍,便帮着几个教会医生分发药品,或是蹲在咯血的老人床前,用带着吴侬软语的官话轻声询问。路从无守在门口,看着那双本该弹钢琴、描花样的手,毫不避讳地接过脏兮兮的药碗,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又或是,“路师傅,去闸北,‘大丰’纱厂后门。”

那里,机器轰鸣如同困兽的咆哮。下工的女工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脸上蒙着一层灰白的棉絮。严月茹就在厂墙外一棵歪脖子树下,挂起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女工识字班”。她教她们认自己的名字,认“工钱”、“公平”。那些女工眼神起初是麻木的,但在严月茹温和而坚定的目光里,渐渐有了点亮光。路从无靠在车把上,看着她在暮色里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只觉得这小姐,和他见过的所有有钱人家女儿都不一样。

有一次从教会学堂回来的路上,天色已晚,斜风细雨。严月茹心情似乎不错,看着车外迷蒙的街景,忽然开口:

“路师傅,你在外头跑,见识多。觉得这些地方……怎么样?”

路从无一愣,拉车的步子都缓了缓。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搜刮着能配得上她这等善心的词句:“严小姐,您这是……菩萨心肠。这些地方,是顶苦的,您肯来,是他们的福气。”

车帘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在英国的时候,如平师兄常说,读书人不能只求自身显达,要心系黎民。看得多了,便觉得,回来之后,总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这话如同一点星火,“噗”地一下落进路从无早已躁动不安的心田。原来她这份善心,是在留学英国时,受江如平熏陶之下,才愈发坚定和清晰的。一股混合着倾慕与尖锐自卑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他听得懂她的善,却无法像江如平那样,从思想的源头去影响她;他看得到她的美,却无力为她撑起一片同样纯净高远的天空。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车把,在湿滑的街道上跑得更稳,用他仅有的、这身力气和这辆擦得锃亮的车,为她遮风挡雨,在这光怪陆离的上海滩,辟出一方安稳的、通向那些灰暗角落的移动空间。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映着街边霓虹,一闪,便灭了。路从无心里那团名为野心的火,却在这雨夜里,烧得更旺,更烈了。

车轮碾过弹硌路,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路从无放缓了脚步,让车行得更稳当些。他悄悄侧过头,目光越过肩头,望向坐在车里的严月茹。

此刻的她,与那些舞会宴席上的模样判若两人。褪去了绫罗绸缎,换上一身月白竹布旗袍,朴素得像个女学生。鬓边没有璀璨的珠宝,只有几缕青丝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可她蹲在咯血的老人面前时,那专注的神情,竟比戴着钻石还要耀眼。

“小囡囡,糖甜不甜?“她俯身将糖果放在一个满脸污垢的孩子手心,指尖不经意擦过那脏兮兮的小手,却没有半分迟疑。那孩子怯生生地点头,她便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

路从无看得怔住了。他见过太多富家小姐施舍时的模样——要么捏着帕子掩住口鼻,要么站得远远的,生怕沾上穷人的晦气。可严月茹不同,她是真的蹲下去,与那些女工平视着说话,一字一句地教她们认字:“这个字念'工',工人的工。“

有一次,在纱厂外的识字班,一个年轻女工怯怯地问:“严小姐,认得字...就能不被工头欺侮了么?“

严月茹没有立即回答。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饱经风霜的脸庞,声音轻柔却坚定:“认得字,至少能看清工钱算得对不对。往后...还能看懂契约,晓得自己的权益。“

这话说得平淡,路从无却听得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施舍,而是在这些麻木的心灵里,悄悄点燃一簇火种。

车行至法租界边缘,周遭渐渐安静下来。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路师傅,“严月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温软,“你在上海滩见得多,觉得...这些女工的日子,可还有盼头?“

路从无握车把的手紧了紧。他想起自己拉车这些年来见过的种种——女工被工头克扣工钱,女工被辱骂,女工因工伤断指后像破布一样被丢弃...

“严小姐,“他斟酌着词句,“在这上海滩,穷人的命...不值铜钿。“

章节目录 9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9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