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当众打脸
江如平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高背椅,椅子撞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用力甩开雷豹那沉甸甸、带着汗臭的手臂,力道之猛,让醉醺醺的雷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挺直脊梁,如同孤傲的青松,环视着这满堂瞬间被他的举动惊得安静下来的人群。年轻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玷污的屈辱而涨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掩饰,清晰、冰冷,像一把刚刚淬火、锋利无匹的寒刀,骤然劈开了这满室的喧闹与奢靡:
“诸位叔伯!”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掷地有声: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不解、或渐渐阴沉下来的脸,最终,一字一句,如同在法庭上宣读最终判决:
“我江如平学法律,开事务所,为的是匡扶正义,替蒙冤者发声!绝不是为了替某些人颠倒是非,逃脱罪责!更不是谁家的‘免死金牌’!”
话音落下,如同凭空炸响了一个惊雷。
整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所有的喧嚣、笑声、划拳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戛然而止。
只剩下水晶吊灯燃烧的细微滋滋声,以及有人因为震惊而倒抽冷气的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主桌旁,那个一身傲骨、敢于当着江振万和所有帮会元老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话语的年轻人。
江如平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惊诧、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主位上,养父江振万那瞬间变得深不见底、喜怒难辨的注视。
他知道,这一刻,他亲手撕碎了某种虚伪的平衡,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他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快意。
江如平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不像是一块石头,更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种,瞬间在这片由权势、金钱与虚伪温情构筑的油锅里,炸开了惊涛骇浪!
他目光如炬,清俊的脸上再无半分犹豫与妥协,那双曾在英国法庭上锤炼过的眼睛,此刻锐利地扫过主桌上那一张张或因长期酒色放纵而浮肿、或因刀头舔血而刻满凶戾的脸庞。
他的声音清越,穿透了残留的喧嚣,带着一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浩然正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我江如平学法律,开事务所,为的是伸张正义,替蒙冤者发声!绝不是为了替某些人颠倒是非,逃脱罪责!”
“逃脱罪责!”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裹挟着他所有的理想、屈辱与决绝,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轰然回荡,余音不绝。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所有笑容——无论是谄媚的、虚伪的、还是醉意朦胧的——都如同劣质的油漆,瞬间凝固、龟裂,僵硬地挂在脸上。
所有举起劝酒的手臂,都定格在半空,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映照着主人惊愕呆滞的表情。
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露出被烟酒熏黄的牙齿。
那些平日里在上海滩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叔伯弟兄”们,此刻脸上统一地写满了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当众扒下面皮、赤裸裸冒犯后迅速升腾起的愠怒。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几乎要让人窒息。
江如平不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视线多停留一秒,都会被这满室的污浊玷污。他猛地一拂袖,动作快而决绝,带起一阵微风,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朝着那两扇沉重的、象征着权力与禁锢的雕花大门走去。
他挺直的背影在奢华水晶吊灯刺目的光芒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有力,仿佛要踏碎脚下这用“黑钱”铺就的光滑大理石地面。
那背影,与周遭这极致的奢靡、与这满堂的江湖草莽气息,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法调和的对抗。
整个大厅,只剩下他皮鞋踏在地面的清脆回响,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个人死寂的心上。
“砰!”
一声沉重无比的巨响,那两扇雕花木门被他从外面重重合拢。
这声巨响,不仅彻底隔绝了门内那令人作呕的酒气与喧嚣,更像是一道最终落下的闸门,轰然关上了他与这个黑帮家族之间,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与联系。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即将到来的、无法预料的狂风暴雨。
门外,是清冷的夜色,和一个孤独却无比自由的灵魂,踏上了他自己选择的、布满荆棘的征途。
直到江如平那决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大厅里那凝固得如同坚冰的空气,才仿佛被凿开一道缝隙,重新开始艰涩地流动。
众人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面面相觑,交换着惊魂未定的眼神,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尴尬与一种被冒犯后的愤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瞟向主位,等待着那座火山的爆发。
江振万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是脸上那象征权势与得意的红光,早已被骇人的铁青所取代。他握着那只沉重水晶酒杯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剧烈颤抖着,指节因缺血而泛出死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杯子捏碎。
杯中价值不菲的琥珀色白兰地,随着他手臂的颤抖而不停晃荡,扭曲地映出他眼中翻腾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以及那烈火之下,更深沉、更刺骨的巨大屈辱。
他一生纵横上海滩,从码头苦力到帮会龙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镇住过?刀光剑影里拼杀,酒池肉林中周旋,何曾受过如此当众的、赤裸裸的顶撞与背弃?
而且这记响亮的耳光,偏偏来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了厚望,视为己出,甚至暗自盘算着如何让其“洗白”江家基业的义子!
这不仅仅是父子失和,这更是将他江振万的威严,将他几十年来在上海滩用血与火建立的威信,当着所有核心弟兄的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