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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边抗敌

共 97 章

江边孤儿院,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自诩三剑客,不料一语成谶,在国家为难的时候,他们摒弃了彼此的恩怨情仇,共同对抗外敌,铸就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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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汇集的风暴

起初,那些老油条们还抱着看戏的心态,私下里嗤笑:

“小江先生骨头硬,看他能硬到几时!”

“等伊撞得头破血流,就晓得上海滩不是靠几本洋文书就能混的。”

然而,当他们彻底摸清江如平并非来做做样子、镀层金就走,而是铁了心要“除暴安良,惩奸除恶”——用他那套在英国学来的、非黑即白的准则——来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时,整个巡捕房的气氛,骤然从虚伪的热情降至了冰点。

巴结的笑容消失了,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丑陋礁石。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擦肩而过时,那毫不掩饰的冰冷一瞥;是食堂里,他端着餐盘坐下时,周围瞬间空出的座位和死寂;是当他走过时,背后那刻意压低了音量,却足以让他听见的阴阳怪气:

“哟,江队长今朝又准备去啥地方‘建功立业’啊?是要去抄了总巡官小舅子的场子,还是要去捉法国领事夫人的相好?”

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

他想调阅某个与走私案相关的旧卷宗,档案室的管理员会慢悠悠地翻着白眼,告诉他:“对勿牢(对不起),江队长,格个(这个)卷宗正在归档,调勿出。”

他根据线报,申请对某个涉嫌贩毒的仓库进行突击抓捕,上司会皱着眉头,弹着烟灰:“如平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证据呢?就凭一个下三滥的线人几句话?打草惊蛇,坏了大事体,啥人负责?”

好不容易,他绕过层层阻碍,亲自带队扑向一个地下钱庄,可警笛还在几条街外响着,钱庄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本烧了一半的账册和满地的狼藉。消息,总比他的人先到一步。

他像一头被囚禁在无形铁笼中的困兽,空有利爪与尖牙,每一次奋力扑击,却都只能撞在柔软而坚韧的网上,徒劳无功。巡捕房这座庞大的机器,内部的所有齿轮似乎都在默契地反向转动,将他所有的努力与决心,一点点消磨、碾碎。

江如平站在自己那间小小的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法租界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沉闷地敲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比在律师事务所面对败诉判决时,更加沉重,更加无力。在这里,他面对的,不是法庭上明刀明枪的对手,而是一张无所不在的、由人情、利益和沉默共同编织的巨网。

他有力难施,寸步难行。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他知道,这场战斗,从他踏入巡捕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场一个人的、艰苦卓绝的巷战。

江如平独坐在他那间角落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积尘的玻璃窗,割裂成一道昏黄的光柱,照在他紧蹙的眉心和紧握的拳头上。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捆缚的猛虎,空有利爪与咆哮的欲望,却连伸展筋骨都做不到。每一次试图挣脱,那由人情、利益和沉默编织的蛛网便缠绕得更紧,几乎要勒进他的血肉,窒息他胸腔里那团尚未熄灭的理想之火。窗外,是灰蒙蒙的、被高楼切割的天空,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这一切的憋屈与孤立,都被时常“恰巧”前来探望的路从无,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路从无如今是严小姐的专属车夫,进出巡捕房这等地方,也比寻常人多了几分便利。他往往就安静地靠在走廊尽头,或是借着给其他巡捕递根烟的机会,冷眼旁观着江如平如何被孤立,如何碰壁。他看到那些老油子们对江如平阳奉阴违,看到江如平行动扑空后那铁青的脸色,看到这位留洋归来的义兄,在这中国式的酱缸里,是何等的格格不入,何等的……狼狈。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发酵。没有同情,一丝也无。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明悟:看,这就是权势的力量!任你才高八斗,理想远大,在真正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前,也不过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这认知让他心头凛然,生出深深的忌惮。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如同毒蛇出洞,猛地窜起——那是一种名为“彼可取而代之”的蠢动与渴望!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嗤笑:“如平兄啊如平兄,你空有一身本事,却太过耿直,不懂转圜,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你那一套,行不通!”他看着江如平的困境,仿佛在观摩一场生动的反面教材。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迅速成型,变得清晰而坚定:

“若换做是我……我绝不会像他这般愚蠢!我会懂得借力,懂得迂回,懂得利用规则,甚至……利用人!”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这不仅是帮助兄弟(至少表面如此),更是他路从无跳出车夫行列,踏入权力场的第一步!巡捕房这身“老虎皮”,就是一个绝佳的跳板。

主意已定,路从无脸上瞬间切换了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义愤与兄弟义气的恳切。他大步走到江如平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

“如平!”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我都听讲了!这帮赤佬,简直无法无天!”

江如平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落。

路从无走到他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一个人在这里,势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这样下去不行!”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更加恳切:“让我来帮你!我路从无别的大本事没有,但有的是力气,也认得些三教九流的人,打探消息、跑腿办事,总归比你手下那些阳奉阴违的家伙靠得住!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就不信撕不开这黑幕的一角!”

话语掷地有声,情真意切,仿佛还是那个在慈恩孤儿院里,可以托付后背的结拜二弟。他成功地在自己与江如平之间,重新拉起了“兄弟情义”这面大旗。

江如平正处于孤立无援、身心俱疲的低谷,看着眼前这位“仗义”前来相助的兄弟,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不禁裂开一丝缝隙,生出一股久违的暖意和微弱的希望。他或许看出了路从无眼中的野心,但在绝境中,这野心似乎也比周遭的冷漠与敌意,要好上许多。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从无……你有此心,很好。只是这条路,恐怕比你想象的更难。”

路从无心中暗喜,脸上却是一派凛然:“怕啥难!当年在孤儿院,咱们啥苦头冇吃过?只要能帮到你,帮到这上海滩多少留一口正气,我路从无绝无二话!”

就这样,怀着截然不同的目的,两个结义兄弟,在这污浊的巡捕房里,再次站到了同一阵线。一个意图从内部净化这片污泥,另一个则计划着借这片污泥滋养自己的野心。风暴,在无声中悄然汇聚。

章节目录 9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97 章